灰线被结婚证弹回去,半空中打了个卷,又想往陆长川手腕上缠。
姜岁宁伸手就抓住了。
那线凉得像冰,还在她手里挣,一挣一挣的,想往回缩。
“登记有效。”姜岁宁攥紧了,“关系真实。不许篡改。”
结婚证在她口袋里烫得厉害,纸页哗哗地响,一遍一遍重复着这三句话。
“不许篡改。”姜岁宁跟着说了一遍,手上使劲,“你听见了?不许。”
灰线拼命往后抽。姜岁宁顺着它一扯。
东院那边,砰的一声闷响。
秦霜华整个人从床上摔下去,后背砸在地上,胸口像挨了一记重锤,一口气没上来,趴在地上咳了半天。
意识里的界面唰地红了。
“叮。转移失败。反噬生效。宿主承担双倍损耗。”
“什么双倍!”秦霜华撑着床沿爬起来,一口血腥味涌上喉咙,又硬生生咽回去,“才刚开始!符还没停!”
“叮。目标关系锚定异常坚固。转移进程已中断。扣除积分一百点。”
“中断?谁让你中断的!”
“叮。商城不对未知目标的后果负责。”
界面黑了。
秦霜华跪坐在地上,手抖着去摸胸口。里面疼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个结婚证。”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一张纸。凭什么?”
陆家屋里,姜岁宁攥着那根灰线,正跟它较劲。
灰线疯狂地挣,缠不上陆长川,又想钻回她口袋里去够结婚证。
“还想偷证?”姜岁宁两手一错。
咔。
灰线断了。断口冒出一串细小的黑点,在半空中飘了一下,散了。
屋里安静下来。结婚证的纸页也停了,慢慢凉回去。
姜岁宁低头,拍了拍口袋。
“行了。”她说,“它不动了。”
陆长川早就坐起来了,枪都摸到手里了,现在又慢慢放下。
“什么东西?”
“一根线。”姜岁宁比划了一下,“灰的,从东边院墙外头伸进来,要缠你手腕。”
“缠我?”
“嗯。”姜岁宁凑过去,抓起他的手腕,低头听了两秒。
听了一会儿,她松口气。
“没被夺走。气息还是你的,一口没少。”
“夺走?”陆长川眉头拧起来,“有人要夺我的东西?”
“要夺你。”姜岁宁坐正了,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陆长川,有人想偷你。”
陆长川的脸当场就冷了。
“偷?”
“偷你的姻缘。”姜岁宁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往这上面缠。想把你从我身上挪到别人身上去。”
“挪到谁身上?”
“不知道。线断了,追不上了。”姜岁宁想了想,“但是方向是东院。”
“又是东院。”
“又是东院。”
陆长川披衣下地,摸出本子,就着月光记。记完了又添一行。
“这种事,还能偷?”姜岁宁凑过去看他写字,“人间的姻缘,一张纸就能挪走?”
“挪不走。”姜岁宁说,“挪走的都是假的。真的挪不走。”
“怎么讲?”
姜岁宁掏出结婚证,翻开,指着那页红印。
“你听。”她把证举到陆长川耳朵边上。
陆长川凑过去听了半天。
“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听得见。它一直在说。”姜岁宁把证收好,“登记有效,关系真实,不许篡改。你点头了,我也点头了,两个点头摞在一起,它就硬得很。刚才那根灰线一碰它,它烫了一下,就把线弹出去了。”
陆长川看着她。
“所以你点头,就能护住我?”
“对。”
陆长川沉默了两秒。
“那我以后天天点头。”
姜岁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多点头,证更硬。”
“睡吧。”陆长川把本子收进抽屉,“明天一早我去东院,名单、日程、进出记录,我全要一份。”
“查得出来吗?”
“查不出来也要查。”陆长川吹了灯,躺回来,“有人隔空碰你,又隔空偷我。一条一条攒,攒到一定数,就是证据。”
姜岁宁往他那边挪了挪,靠着他的胳膊。
“陆长川。”
“嗯。”
“它缠你手腕的时候,我想把你的手剁了都没来得及。”
陆长川:“……”
“那根线从我手里跑掉了。下次它再来,我先剁线。”姜岁宁想了想,纠正自己,“不,先抓住。抓住问问是谁指使的。”
“睡吧。”陆长川把被角给她压好,“剁谁都不行。天塌下来,明天再说。”
东院宿舍。
秦霜华趴在床沿上,胸口还在一抽一抽地疼。
“商城。”
没有回应。
“商城!出来!我问你,一个结婚证,一张纸,凭什么挡得住高级道具?”
“叮。无法解析。结婚证属于人间登记凭证,配合双方真实意愿,可形成锚定效应。具体强度:无法计算。”
“你连这个都算不出来?”
“叮。商城不对未知目标负责。本次转移失败,扣除积分一百点。当前余额:零。”
“零?”秦霜华猛地坐直了,“三百点全填进去了?还倒扣一百?”
“叮。是。”
秦霜华一拳砸在床板上。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她能弹一次,我就能想第二个办法。我重来一世,命都是捡回来的,我不信拿不下一个乡下女人。”
界面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小字。
“叮。友情提示:宿主近期损耗过大,建议休整。”
“少管我。”
秦霜华躺回去,闭上眼。黑暗里,她没看见,自己身后拖着一根漆黑的细线,细细的,垂在床沿外头。
陆家屋里,姜岁宁也没睡着。
刚才灰线断掉的那一瞬间,她看清了一样东西。
东边的方向,秦霜华的身后,拖着一根黑线。不是灰的,是黑的,黑得发亮,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而线的另一头,连着的根本不是陆长川。
是一个陌生人的生命回声。模模糊糊的,很弱,像一个年轻女人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薄。
那东西每闪一下,黑线那头的回声就暗一分。
姜岁宁坐起来,又躺下去,又坐起来。
“陆长川。”
“嗯。”陆长川根本没睡。
“刚才那根灰线,我顺着往东看了一眼。”
“看见什么了?”
“她身后拖着一根黑线。”姜岁宁说,“黑线那头,不是你。”
“是谁?”
“不知道。听不清。”姜岁宁皱着眉,“但那个人在变弱。她在用别人身上的东西,换她要用的东西。”
陆长川在黑地里睁着眼。
“用别人身上的东西。”
“嗯。像抽血。”姜岁宁说,“抽别人的,填她自己的。”
陆长川坐起来了。
“明天开始,文工团每个人的底细,我查。住处、日程、来意、跟谁接触过,全查。”他说,“你记着那股气息。再碰见,哪怕只是擦肩,回来告诉我。”
“知道了。”
“睡吧。真睡了。”
第二天上午,姜岁宁去公共水房打水。
刚进门,就看见秦霜华在洗脸。她脸色不好,眼下泛青,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秦霜华抬头看见她,手一抖,搪瓷缸磕在台子上。
“这么巧。”秦霜华挤出个笑。
姜岁宁没理她。她拧开水龙头接水,秦霜华洗完了,把一面小镜子往台子上一放,端着缸子走了。
两个人擦肩,谁也没说话。
姜岁宁接完水,伸手去拿秦霜华忘拿的抹布,手指碰到了那面镜子。
镜面刚凉。
姜岁宁的手指一麻。
镜子里忽然传出哭声。很细,很远,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虚得快断气了。
“把我的三年还给我……”
“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