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公会总部大厦,顶层高级医疗室。
高压氧舱的指示灯发出单调的红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
赵天霆站在防爆玻璃前,看着里面那团裹满绷带的烂肉。
几分钟前,他刚刚一脚踹飞了那个劝他不要动用边境布防图的情报主管。
胸腔里的邪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军方介入又怎么样?”
赵天霆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左脸那道贯穿伤疤跟着肌肉的抽动扭曲起来。
“我傲世公会每年给第七安全区上缴两百亿星币的战争税,包揽了北境防线三成的高阶恢复药剂供应。”
“为了一个F级的见习盾卫,军方难道真敢跟我彻底撕破脸?”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这笔账。
如果今天这口气咽下去了,明天全第七安全区的人都会知道,傲世公会的少主被一个毫无背景的学生废了,而傲世公会连个屁都不敢放。
公会下面那些依附的小势力会怎么想?
那些竞争对手会怎么趁火打劫?
地头蛇的威严,是用血和拳头建立起来的,一旦露怯,离死就不远了。
“来人。”
赵天霆转过身,声音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门外立刻走进来四名穿着黑色战术服的公会高层。
“传我的令。”
赵天霆伸手扯开领带,随手扔在地上。
“调集‘傲世法神团’。”
“把公会里所有五十级以上的火系法师、雷系法师,全部给我集中到楼下广场。”
四名高层愣在原地,互相交换了一个惊疑的眼神。
“家主,法神团是我们镇压灾变区高级网格的核心底牌,轻易不能调动。”
一名副会长大着胆子开口。
“而且,星耀学园那边有明文禁令,禁止任何公会武装力量靠近教学区,否则视为对教育系统的挑衅……”
“挑衅?”
赵天霆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掐住那名副会长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单手提了起来。
副会长双脚悬空,双手死死扒住赵天霆如同铁钳般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
“我儿子连骨髓都被人震碎了”
赵天霆把脸凑到副会长面前,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现在是别人在挑衅我!”
“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法神团集结完毕。谁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他扔进哥布林废墟去喂绿皮矮子。”
他松开手。
副会长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连滚带爬地冲出医疗室去下达命令。
不到三分钟。
傲世公会总部大厦下方的露天广场上,刺耳的集结警报声划破了傍晚的天空。
空气里的温度开始以一种不讲理的方式直线飙升。
周围街道两旁的景观树,树叶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焦黄。
五十名身穿深红色定制法袍的高阶法师,整齐划一地列阵在广场中央。
他们手里握着的法杖,顶端镶嵌着各色高阶魔兽的晶核。
庞大的元素波动在半空中互相交织、碰撞,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周围几个街区的平民和低阶职业者,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街边的商铺连卷帘门都来不及拉,老板们扔下摊子,拖家带口地往远处的安全通道跑。
傲世公会这头盘踞在第七安全区的恶犬,今天是要咬人了。
赵天霆乘坐专属电梯降落到广场。
他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暗金色的极道剑客战甲,背后背着一把长达一米五的宽刃重剑。
鞋底踩在被高温炙烤得发软的柏油路面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目标,星耀学园。”
赵天霆走到法神团最前方。
他只需要把那座刻着“输出即正义”的学园大门轰成平地。
要把那个叫林玄的小子,从宿舍楼里像抓老鼠一样揪出来。
十辆重型悬浮装甲车从地下车库驶出,排成一列停在路边。
车门开启。
法师们沉默着准备登车。
就在赵天霆的一只脚刚刚踏上第一辆装甲车的踏板时。
他左手腕上那块造价昂贵的军用级战术通讯器,突然爆发出尖锐的蜂鸣。
不是普通的通讯请求。
通讯器的屏幕瞬间被一片刺眼的红色警告框覆盖。
紧接着,一长串代表着最高权限的乱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赵天霆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手腕,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
这种强行切入底层网络、无视任何防火墙的通讯方式,整个第七安全区只有一台主机能做到。
北境统帅部的“天眼”中枢。
通讯器屏幕上的乱码停止滚动,画面闪烁了几下,稳定下来。
一个穿着深红色军装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
男人没有戴军帽,短发根根直立。他的背景是一面巨大的电子战术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深渊废土的网格坐标。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
周围五十名高阶法师身上散发出的恐怖高温,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有些可笑。
赵天霆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干草。
他认出了屏幕里的人。
北境统帅部最高执行官,聂渊。
“聂统帅。”
赵天霆强行扯动脸部的肌肉,挤出一个难看的表情。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还打算过两天亲自去军部,跟您汇报下个季度的药剂供应计划。”
他试图用利益筹码来试探对方的底线。
屏幕里,聂渊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镜头,目光依旧落在旁边的战术地图上。
“带着你的人,滚回大厦里去。”
聂渊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硬。
赵天霆脸上的表情彻底僵死。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他死死捏住装甲车的金属门框,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聂统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天霆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儿子在星耀学园被人废了,连基因代码都被震碎了。我这个当爹的,带人去学校找那个凶手要个说法,这不违反第七安全区的治安条例吧?”
他在赌。
赌军方不会为了一个学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个超级公会的家主采取强制措施。
聂渊终于转过头,视线穿透屏幕,冷冷地钉在赵天霆脸上。
“林玄是军方高能局重点观察对象。”
聂渊放下手里的咖啡杯,陶瓷杯底磕在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你动他,我灭你满门。”
话音砸在地上。
广场上原本狂躁的火元素波动,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五十名高阶法师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天霆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起来,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腥咸味。
没有解释。
没有商量。
聂渊用最平淡的语气,宣判了傲世公会如果越界的下场。
这不是威胁,这是北境统帅部的执行通告。
“一个F级的盾卫……”
赵天霆的声音开始发颤。
“聂统帅,为了一个连攻击技能都没有的废物,您要动我傲世公会几万号人?”
“那是我的事。”
聂渊伸手在操作台上按了一下。
“你还有三十秒的时间解散队伍。三十秒后,如果你的装甲车敢开出这条街区,北境防线的轨道炮会直接把你的总部大厦从地图上抹掉。”
屏幕闪烁了一下,彻底黑屏。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装甲车发动机的怠速声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那名刚才被掐过脖子的副会长凑上前,小心翼翼地看着赵天霆。
“家主……我们……还去星耀学园吗?”
赵天霆死死盯着黑掉的通讯器屏幕。
他猛地抡起右拳,狠狠砸在装甲车的防弹钢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中,五指关节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车门流下来。
“解散。”
赵天霆转过身,连看都没看那些法师一眼,步履僵硬地朝着大厦内部走去。
背影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癫狂。
他知道,明面上的路已经被军方彻底堵死了。
林玄那小子身上,绝对藏着连军方都垂涎三尺的秘密。
既然白道走不通,那就.....。
赵天霆没有回顶层的医疗室,而是直接走进了大厦一层最深处的专属电梯。
他将沾着血的拇指按在电梯面板的隐藏扫描仪上。
电梯没有向上,而是开始急速下坠。
失重感拉扯着内脏。
五十米深的地下。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间没有任何窗户、完全由铅板和绝缘材料打造的密室。
密室中央只有一张合金桌子,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没有任何联网模块的独立终端。
赵天霆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从极道剑客战甲的内侧夹层里,摸出一张黑色的磁卡,插入终端的读取槽。
屏幕亮起幽绿色的光。
这是一条直接连接到地下暗网最深处的加密通道。
在这里,天道序列的监控代码无法渗透。
赵天霆双手悬在键盘上,停顿了两秒,随后快速敲击出一串复杂的指令。
他在调取那份刚刚让手下从暗网节点提取出来的绝密文件。
【第七安全区·北境长城边境布防图·残卷】
这份东西,是他当年花了一亿星币和十三个顶级刺客的命,从军方一个叛变的后勤军官手里买下来的。
原本是打算留作傲世公会生死存亡之际的最后筹码。
“聂渊,你想保那个小畜生。”
赵天霆盯着屏幕上逐渐展开的布防图,嘴角扯动,露出狰狞表情。
“那我就看看,当百万兽潮踏平北境防线的时候,你还有没有闲心去管一个见习盾卫的死活。”
他将布防图打包,添加了一段加密的音频留言。
接收方的代号是一个奇怪的乱码符号。
那是深渊废土03号网格里,某位深渊使徒在人类暗网中的联络锚点。
留言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三天内,我要03号网格的兽潮冲击北境防线c4到d7段。事成之后,苏家那块极寒冰髓的坐标,双手奉上。”
按下发送键。
进度条快速走到百分之百。
赵天霆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儿子那条消失的右臂,以及林玄的画面。
交易已经达成。
地头蛇被强龙逼到了墙角,最终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反噬。
一场足以将整个第七安全区拖入泥潭的灾难,就此按下了倒计时。
而此时。
星耀学园,男生宿舍302寝室。
林玄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把玩着那把生锈的钥匙。
王大富在对面的下铺打着震天响的呼噜,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转过账的星币卡。
钥匙表面的温度越来越高。
林玄调出系统面板。
那个平时只有在受击时才会弹出的反伤提示框,此刻正在最底部不断闪烁着一长串灰色的乱码。
【0号节点坐标偏移校准中……进度78%……】
林玄摸了摸下巴。
“这破钥匙到底连着什么地方?楚狂人那个老酒鬼,临走前也不把话说清楚。”
他把钥匙塞回枕头底下。
今天在食堂搞出那么大动静,傲世公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军方虽然出面封锁了消息,但这并不代表自己就绝对安全了。
“得找个机会溜出学校,去深渊废土刷点血量上限了。”
林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
“十万星币的存款,不知道够不够在黑市买几件减攻击力、加血量的废品装备。”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管他外面怎么暗流涌动。
只要我的护甲叠得够厚,天塌下来,也是先砸死那些堆攻击力的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