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负责让那帮怪物，死无全尸。”
话音砸在发黏的水泥地上。
王大富半张着嘴，绿豆眼瞪得溜圆。他看了看林玄胸口那块布满红褐斑块的生锈铁甲，又看了看林玄那张平静得找不出一丝波澜的脸。
大厅顶端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轰鸣。
王大富心里直打鼓。这兄弟刚才掏钱帮他还债是真痛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但有钱是一回事，去深渊废土边缘送死是另一回事。狂暴哥布林那棒子砸下来，别说F级盾卫，就是三十级的重装骑士也得掉层皮。这小子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想不开吧？
“兄弟，你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
“不是，你一个纯肉盾，连个嘲讽技能都没有，怎么让怪物死无全尸？”
王大富伸手敲了敲林玄肩膀上的铁皮。
“靠你这身铁皮把它们硌死吗？”
“这不用你操心。”
林玄把手揣进兜里，隔着布衣摸了摸那把发烫的生锈钥匙。
“你只管加血。”
王大富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塑料冷板凳上，压得板凳腿往外撇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哥，不是我不仗义。我这人怕死。而且我这技能，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他把手里那根镶着白色晶石的短法杖横在膝盖上。
“我这技能叫‘狂暴治愈’，当初在黑市地摊上花了两千星币淘来的。卖家说能瞬间回满血，我以为捡到宝了。结果学完才发现，这玩意儿是个残次品。”
“怎么个残次法？”
“它确实能瞬间回满血。”
王大富苦着脸，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但只要光芒一落下去，被奶的人就会立刻体验到一种浑身肌肉被抽干水分、强行压缩的剧痛。紧接着就是三秒钟的绝对僵直。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活着浇进了水泥柱子里。”
他指了指大厅门口的方向。
“刚才那个剑客你看见了吧？昨天在野外，他被风狼挠了一爪子，血条掉了一半。我好心给他来了一发狂暴治愈。”
“然后呢？”
“然后他血是满了，但整个人邦邦硬地直挺挺倒了下去。风狼扑上来对着他咬了三秒钟。要不是他身上带着个保命的护身符，昨天就交代在废土外围了。”
王大富越说越委屈。
“就因为这三秒僵直，全校的输出职业联名把我拉黑了。他们嫌我影响他们风骚的走位。我特么一个牧师，现在连去新手村刷史莱姆都没人要。”
林玄听完，没接话。
他脑子里正在快速拆解这个技能的底层逻辑。
天道序列降临五十年，所有的技能机制都是被写死在系统里的。常规的治愈术，只是单纯的数据恢复。
但王大富这个技能，居然能强行改变目标肉体的物理状态。
肌肉压缩。绝对僵直。
在那些追求极致速度和闪避的刺客、剑客眼里，这三秒钟不能动弹，确实是把脖子往怪物嘴里送的致命debuff。
但在林玄的反伤系统判定里，只要能改变身体物理状态，增加肉体密度，就意味着基础防御力的提升。
刚才那短暂的三秒钟测试，系统面板上实打实跳出来的30点基础防御，就是铁证。
这胖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捏着个什么级别的神技。
“你这技能，冷却时间多久？”
林玄开口问。
“没有冷却。”
王大富抓了抓地中海边缘那几根稀疏的头发。
“耗蓝多少？”
“一次十点精神力。我虽然是个废牧师，但精神力是满成长的。只要我不跑动，站着原地放，连续放个百八十次连气都不带喘的。”
林玄在心里盘算。
一次增加30点基础防御，持续三秒。如果能无缝衔接，甚至叠加，那他在怪堆里就等于随身带了个移动的防御增幅基站。
在这个输出至上的病态世界，别人避之不及的毒瘤，对他来说就是量身定做的永动机。
林玄从兜里摸出五张皱巴巴的一百面额星币，直接拍在王大富手里。
“这五百算定金。每天管饭，刷出来的材料和装备，你二，我八。”
王大富看着手里的钱，愣住了。
他自从觉醒了这个毒奶技能，平时连野狗都不愿意跟他组队，更别提有人主动掏钱雇他，还要分他材料了。
“哥!”
王大富猛地站起来，一把攥住林玄的手，眼圈都红了。
“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你指哪我奶哪，绝不含糊!只要你别嫌我这技能费人就行!”
“费不费人，试过才知道。”
林玄把手抽回来。
“走，去那边凑人头。”
两人走向任务大厅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靠墙蹲着一排衣衫褴褛的人。天道序列虽然赋予了全人类数据面板，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好运觉醒战斗职业。
有些觉醒了残缺生活职业，或者在野外受了不可逆重伤的人，只能在安全区里靠乞讨，或者给别人凑组队人头混口饭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和劣质酒精混合的味道。
林玄停在一个缺了左腿的中年男人面前。男人手里死死攥着半块发硬的黑面包，警惕地抬起头。
“五十星币。开团后在副本门口挂机，不许乱跑。死了不负责。”
林玄报出价格。
中年男人把黑面包塞进怀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我去!老板，我绝对听话，就在光幕边上待着，哪都不去!”
林玄又指了指旁边两个瘦骨嶙峋的青年。
“你们俩，一样。五十星币。”
两个青年连连点头，生怕林玄反悔。
组队契约在半空中生成，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队伍名称：未命名】
【队长：林玄（Lv.1纯粹盾卫）】
【队员：王大富（Lv.15神圣牧师）、路人甲、路人乙、路人丙】
【队伍人数已满5人，获得高危灾变区外围探索权限。】
林玄把钱分发给三个挂机位。
“在西城门集合点等我。我没到，谁也不许提前出安全区。”
打发走三个凑数的，王大富凑了过来。
“哥，咱们现在就出城？废土03号网格那边刚才可是通报了有数据溢出，估计怪物全狂暴了。”
“不出城。”
林玄转过身，沉重的铁靴在地上碾出一道白痕。
“先回学校。”
“回学校干嘛？后勤部那帮孙子不是把你的配给给断了吗？”
王大富满脸不解。
“去地下室。”
林玄没多解释。
深渊废土毕竟是高危区。他现在只有三十万的真实伤害增幅（算上毒奶），万一遇到带高阶破甲或者真实伤害的精英怪，还是有翻车的风险。
他必须先把王大富这技能的底层机制彻底榨干。
两人走出任务大厅。
下午的阳光毒辣地烤在水泥路面上。林玄穿着一百多斤的残次品重甲，每走一步，铁片摩擦都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路上，路过的学生和佣兵纷纷投来看傻子的目光。
王大富跟在旁边，觉得浑身不自在。
“哥，你这身行头，真是在后街废品站五十星币淘来的？这破烂玩意儿除了减移速，还能干嘛啊？”
“能保命。”
林玄目不斜视。
“保命？赵天宇那帮狗腿子随便扔个二阶法术，这铁皮就得化了。”
王大富絮絮叨叨。
“我听说昨天晚上孙锐带人去你宿舍了。那孙子可是三十级的暗影刺客，手里那把影牙军刺自带百分之三十的护甲穿透。你到底是怎么全须全尾活下来的？”
“他们进门摔了一跤，自己把骨头摔折了。”
林玄随口胡诌。
王大富翻了个白眼，显然不信。但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底牌不能瞎打听，索性闭了嘴。
星耀学园，二号实战馆背面。
这里有一条通往地下三层的狭窄楼梯。
原本这里是给防御类职业准备的专属训练场。但自从陆长风当了校长，立起那块“输出即正义”的校训碑后，防御职业彻底沦为鄙视链底端，这处地下室也就被废弃了。
楼梯道里黑漆漆的，常年不见阳光，墙皮剥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发霉味。
林玄推开地下室沉重的铁门。
“吱呀——”
生锈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训练场内部空间很大。天花板上的感应灯管坏了三根，剩下的两根闪烁着昏黄的光。
场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木桩、被利器划破内胆的沙袋。墙壁上用刺眼的红漆喷着几个大字：“防御无用，纯肉是狗”。
林玄走到场地正中央站定。
他把腰侧的三个生锈搭扣重新扣紧，确保铁甲严丝合缝地贴在身上。
“站那儿别动。”
林玄指了指十米外的一个破木箱。
王大富乖乖走过去，把法杖拿在手里。
“哥，真要在这儿练啊？我这技能放多了，你那身子骨受得了吗？”
“让你放就放。连续放，中间不要停顿。”
林玄深吸了一口气，双腿微微分开，摆出一个最稳固的站姿。
“行吧，这可是你要求的。一会儿要是抽筋抽得背过气去，可别怪兄弟没提醒你!”
王大富举起法杖。
法杖顶端的白色晶石瞬间亮起。
在那层纯白的神圣光芒之下，丝丝缕缕肉眼难辨的黑气如同活物般扭动着，顺着光柱直接轰进林玄的胸口。
【受到变异技能‘狂暴治愈’影响。】
【附加状态：概念级肉体硬化（残缺）。持续时间：3秒。】
【基础物理防御力临时增加：30点。】
熟悉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林玄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秒被强行抽干，肌肉纤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疯狂压缩、绞紧。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咔声。
连带着穿在最外面的那层生锈铁甲，都因为内部肌肉的膨胀而绷得死紧，铁皮边缘深深勒进了布衣里。
呼吸彻底停滞。
“继续!”
林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王大富咽了口唾沫，法杖再次挥动。
第二道白光夹杂着黑气砸了下来。
林玄死死盯着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
天道序列的常规设定中，同源的增益状态是无法叠加的，后一次施法只会刷新前一次的持续时间。
但他赌王大富这个技能，根本就不属于天道序列的常规代码。
白光入体。
剧痛翻倍。林玄的小腿肚子猛地抽搐了一下，沉重的铁靴硬生生在水泥地上踩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视网膜上的面板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同源状态侵入。】
【逻辑判定中......】
【底层代码冲突......判定通过。】
【概念级肉体硬化状态发生叠加。当前层数：2。】
【基础物理防御力临时增加：60点。】
成了!
林玄的眼睛亮得吓人。
“别停!把你的蓝条给我清空!”
王大富看着林玄那张因为充血而憋得通红的脸，心里直发毛，但手上的动作没敢停。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地下室里，白光接连不断地闪烁。
林玄整个人已经被一层实质化的白雾包裹。那些夹杂在白光里的黑气，像一条条细小的锁链，死死缠绕在他的四肢百骸上。
极度的痛苦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起来，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不让自己吐出来。
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但他没有喊停。
他能感觉到，随着基础防御力的疯狂叠加，他体内绑定的那个【反伤暴击系统】正在发出兴奋的轰鸣。
三十万。
六十万。
九十万。
真实反伤的阈值，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坐火箭般向上飙升。
“哥......哥我不行了......”
王大富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连续施放了三十次狂暴治愈，虽然蓝量还够，但他握着法杖的手已经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看到林玄身上的那件生锈铁甲，已经完全变形了。
原本贴合身躯的铁皮，被内部膨胀到极致的肌肉硬生生撑开了一道道裂缝。几根生锈的铆钉崩飞出去，砸在墙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更可怕的是林玄的状态。
林玄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强行定格的钢铁雕像。周围的空气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高热而发生扭曲。
“停......”
林玄的声音极其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王大富赶紧收起法杖，一屁股瘫坐在木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随着技能停止施放。
三秒钟后。
僵直状态解除。
“哗啦!”
林玄身上的那件残次品重甲，终于承受不住刚才那种恐怖的内部挤压，直接崩碎成了一地废铁。
林玄单膝跪在地上，汗水像瀑布一样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地下室里浑浊的空气，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发出破风箱般的拉扯声。
“哥，你没事吧？”
王大富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想伸手扶，又不敢碰。
“死不了。”
林玄摆了摆手，示意他滚一边去。
他抬起头，视线聚焦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上。
原本绿色的血条边缘，此刻正往外渗着一种诡异的暗金光芒。
而防御力那一栏的数字，并没有因为狂暴治愈的持续时间结束而回落。
那组数据，卡住了。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底层代码残留。】
【概念级肉体硬化（残缺）发生逻辑错误，状态固化进度：1%......】
【当前基础物理防御力：900（临时固化）。】
林玄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九百点基础防御。
配合他今天签到抽取的万倍真实反伤。
他现在站在这里，只要有人敢碰他一下，就会被瞬间反弹九百万的真实伤害。
就算是Lv.60的极道剑客，血条也没有九百万。
林玄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碎成铁渣的残次品重甲，又看了一眼缩在旁边瑟瑟发抖的王大富。
“胖子。”
“啊？在呢哥。”
“走。”林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步朝地下室的铁门走去。
“去哪啊？”
“出城。去深渊废土。”
林玄推开铁门，外面的光线照在他那张苍白却异常精神的脸上。
“去给那些怪物，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