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林玄的废物。表哥,你得帮我出口气。”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不加掩饰的谄媚。
赵天宇挂断通讯,把手里那部镶着碎钻的昂贵通讯器狠狠砸在对面的墙上。
金属外壳四分五裂,细小的零件崩得满地都是。
这里是星耀学园特级医务室。空气里飘着高级生命恢复药剂特有的甜腻味道。墙壁上贴着隔音材料,窗外是江城璀璨的霓虹灯牌。
赵天宇靠在可调节的病床上,右腿打着厚重的高分子固定石膏。
三天前,他带着几个新收的小弟去灾变区边缘刷级,顺便想在几个学妹面前展现一下傲世公会少主的实力。结果刚出安全区没多远,就撞上了一只越界的三十五级狂暴野猪。
那头长着獠牙的畜生只是冲他吼了一嗓子,喷出一口带着腥臭味的白气。
赵天宇当场就控制不住括约肌,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进了昂贵的战术靴里。他在极度的慌乱中踩空了地上的树根,硬生生把自己的右腿摔成了粉碎性骨折。
这事成了江城富二代圈子里的年度大笑话。
家族长老指着他的鼻子骂了整整半个小时,警告他最近必须夹着尾巴做人。因为军方的一位高层大佬正在江城巡查,随时可能接管整个学园的安全防务。这时候谁敢惹事,就是往军方的枪口上撞。
赵天宇咽不下这口气。
他需要一个发泄口,一个能让他重新找回少主威风、又不会引起军方注意的软柿子。
最让赵天宇抓狂的,是半个小时前,他花大价钱买通的情报贩子发来的一条消息。
星耀学园的冰系天才校花苏清寒,今天下午动用家族权限,调取了林玄的档案。
“苏清寒宁愿去查一个毫无攻击力的废柴,也不愿意来看我一眼?”
赵天宇双手死死抓着白色的床单,把平整的布料抓出一道道死结。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他不能亲自去动手。军方的人在附近,他要是带着公会的人去砸场子,长老绝对会打断他的另一条腿。
得找名正言顺的借口。得找学园里合法的地头蛇。
赵天宇拿起床头备用的平板电脑,输入了一段复杂的加密代码,发了一条简讯出去。
半个小时后。
特级医务室的电子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向两侧滑开。
三个穿着黑色劲装、胸口别着纪检部徽章的高年级学生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留着贴头皮的寸发。他叫孙锐,三十级暗影刺客,学园纪检部的副部长。专门替那些富家子弟干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脏活。
孙锐反手关上门,目光扫过地上的通讯器碎片,走到病床前的椅子旁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赵少火气挺大。这最新款的设备,就这么砸了,够我们兄弟几个半个月的饭钱了。”
赵天宇没心情绕弯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不记名的星币卡,扔在孙锐面前的桌子上。
“帮我处理个人。高三的,林玄。”
孙锐没有去拿那张卡。他慢条斯理的咀嚼着嘴里的苹果,连果核一起咽了下去。
“林玄?那个觉醒了重甲卫士的平民?”
孙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赵少,这活儿不好接啊。军方的人今天下午刚封锁了第三中学,现在整个江城的风头都很紧。为了一个没有背景的穷学生,去顶军方的雷,这买卖不划算。”
赵天宇冷哼了一声。
“军方查的是实战馆的能量殉爆,跟一个宿舍里的穷学生有什么关系?你们纪检部有查违禁品的特权。名正言顺的去搜查,谁能说什么?五万星币。”
孙锐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
他在盘算。林玄是个F级的废柴,这是全校都知道的事。就算苏清寒查过他的档案,那顶多是大小姐的一时好奇。五万星币足够买通宿管,直接把宿舍砸个稀巴烂。最后在林玄的床铺底下塞两瓶违禁药剂,定个性是“暴力抗检”,直接开除学籍,这小子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但这可是敲竹杠的好机会。
“五万?赵少打发叫花子呢。”
孙锐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现在出去吃顿带属性加成的夜宵都不止这个数。况且,我听说苏家的大小姐最近对这个林玄挺感兴趣。要是苏家插手,我们纪检部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得加钱。”
赵天宇脖子上的血管凸了起来。他最听不得苏清寒和林玄扯上关系。
“十万!干不干?”
孙锐身后的两个小弟互相对视了一眼。十万星币,对他们这种敏捷系职业来说,能买好几瓶高级加速药水,足够在下次灾变区试炼里保命了。
“成交。”
孙锐伸出两根手指,夹起桌上的星币卡,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赵天宇把手边的水杯砸在地上,咬牙切齿。
“用查违禁品的名义,把林玄那个废柴的宿舍砸了。我要让他自己滚出星耀学园。”
孙锐站起身,抽出腰间的精钢短匕。刀刃在医务室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光。这是二阶精钢打造的武器,自带微弱的破甲属性。
他用拇指刮了刮刀刃。
“赵少放心。我们纪检部办这种事,最讲规矩。”
三个人转身走出病房,融入了江城有些微凉的夜色中。
学园后街的柏油路面坑坑洼洼,路灯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林玄每往前迈出一步,脚底板就和地面来一次实打实的沉重磕碰。一百多斤的生锈铁甲压在背上,粗糙的绑带勒得他肩膀生疼,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刚砸在地上就被厚厚的灰尘吸干。
“这玩意儿绝对不是给人穿的。”林玄咬着后槽牙,在心里骂了一句。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机油和下水道发酵的酸臭味。几个蹲在暗巷里的低级佣兵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
林玄没理会那些目光。他唤出系统面板,看着那行绿莹莹的数据。
基础防御:60(10+50)。
林玄扯了扯嘴角。这五十星币花得太值了。
同一时间,江城上方七千米。
厚重的云层里悬停着一架深红色的隐形监测飞行器。
控制室内冷气开得很足,电子仪器的蜂鸣声低沉而规律。
聂渊靠在全息投影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他没穿外套,军装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交错的几道旧疤。
大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江城第三中学实战馆的录像。
技术员坐在操作台前,后背的制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舱室内显得特别突兀。
“长官,现场能量波谱的数据重构做完了。”技术员转过头,嗓子发干。
聂渊喝了一口咖啡,没出声。
“那个叫李建国的老师在撒谎。”技术员把两份波形图调到主屏幕上,“我们对比了测试仪爆炸前后的能量残余。那台机器老化确实严重,但殉爆的威力顶多炸碎几块地板。”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指着左边的波形图。
“暗影螳螂死亡的瞬间,现场没有任何向外扩张的能量冲击。相反,所有的破坏力,都是向内坍缩的。”
“继续。”聂渊放下咖啡杯。
“这头三十级的深渊种,不是被外界能量炸碎的。”技术员的声音开始打颤,“它是被一股从它体内爆发出来的力量,硬生生撑爆的。而且这股力量的属性,和它自己的绝影十字斩完全一致。”
聂渊的目光越过技术员的肩膀,定格在屏幕角落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上。
“把林玄举盾的画面截出来,放慢一千倍。”
隐形监控室内,大屏幕上的画面已经被放大到极限。
像素点开始变得模糊,技术员立刻启动了超清算法修复。
屏幕上,暗影螳螂的黑色刀光距离林玄那面破铁皮盾只剩下不到一毫米。
“停!”聂渊突然开口。
画面定格。
聂渊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他眯起眼睛,盯着刀光与盾牌交界的地方。
在那里,原本平滑的空间,出现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扭曲。
那不是防御屏障挡住攻击产生的普通涟漪。
那是天道序列的底层规则被强行逆转时,产生的空间波纹。
“长官,这......这是什么?”技术员顺着聂渊的视线看过去,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完全不敢落下去。
聂渊没有回答。他的手死死扣在控制台的金属边缘。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五十年来,人类的生存法则只有一条:输出至上。
因为怪物的攻击力膨胀得太快,防御永远跟不上破甲的速度。肉盾职业在战场上就是个笑话。
但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毫无攻击力的F级废柴,没有用任何技能,只靠着一面白板盾牌,触发了逆向的规则判定。
这不是防御。
这是高维法则层面的绝对反弹。
咔嚓。
聂渊右手端着的陶瓷咖啡杯发出一声脆响。杯壁上崩开一条裂纹。
滚烫的黑咖啡顺着裂缝流出来,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片红斑。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长官!”技术员吓得赶紧递过纸巾。
聂渊抬起手,挡开了纸巾。他把碎裂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回全息投影椅旁。
“把这段录像列为SSS级绝密。除了我,任何人试图调阅,直接启动反制程序销毁。”聂渊的声音冷得掉渣。
“是!”技术员立刻在键盘上敲下一长串加密指令。
聂渊看着屏幕角落里那个已经缩小成一个点的人影。
天道序列笼罩地球以来,所有试图打破数据平衡的异类,都会被系统抹杀。普通人只能在设定的框架内挣扎求生。
但这个叫林玄的小子,居然在系统的眼皮子底下,用最不受待见的肉盾职业,打出了千万级的破坏力。
这已经不是天才的范畴了。这是一个足以掀翻整个天道序列棋盘的异数。
他必须赶在那些大公会的眼线,或者深渊的探子察觉之前,把这个人控制在军方手里。
聂渊拉开控制台右侧的一个暗格。
里面是一个红色的机械按钮。没有电子锁,没有任何网络连接。这是直接切入军方最高指挥部底层物理线路的绝密通讯。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在宿舍里穿着铁甲慢吞吞挪动的少年,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给我接通零号档案室。”聂渊的声音在密封的舱室内回荡,“我要江城第三中学,林玄的绝对控制权。从现在起,他周围一公里内,连只带芯片的苍蝇都不准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