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让许今堂爱上牧羽秧然后被狠狠甩掉(残忍.jpg))
俗话说得好,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件事还得从牧羽秧接到的一通电话说起。
电话是牧羽臻的助理打来的,语气很急,背景音里能听到办公室座机此起彼伏的铃声和传真机吐纸的机械噪音。
助理说牧总已经连续加了几天班,公司新谈的那笔融资出了问题。原本已经走到尽调阶段的投资方忽然撤了,连个正式的理由都没给,只发了一封措辞含糊的邮件说“内部战略调整”。
而这笔融资的缺口如果不能在一个月内补上,公司下半年的项目就要全面停摆。
牧羽秧接完电话,靠在录音棚外面的走廊墙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他知道这不是正常的商业风险。
投资方在尽调阶段撤资,要么是发现了什么致命问题,要么是被人截了胡。
而他哥的公司财务状况他大致清楚,绝没有到能让投资方直接弃投的程度。
有人给了一个更高的价码,或者更低的威胁。
他给付雪初发了一条加密消息:“帮我查一下牧羽臻公司的投资方,最近有没有和魏期介或昭群御的人接触过。”
付雪初的回复很快:“已经在查了。不止这一个投资方。你哥公司最近丢掉的三个客户,背后的竞标方都指向同一家空壳公司。这家空壳的注册地址和魏期介名下另一家公司用的是同一个虚拟办公室。需要我把证据发给你吗?”
牧羽秧没有立刻回复。他看着手机屏幕上付雪初发来的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然后打字:“先不发。我先和他谈谈。”
他和牧羽臻的谈话在当天晚上进行。牧羽臻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一堆财务报表和合同草案,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表格上的数字在深夜里格外刺眼。围裙还搭在沙发扶手上,厨房里的莲藕排骨汤已经炖好了,但两个人都没有去盛。
“不是第一次了。”牧羽臻说,声音里带着连续熬夜后的沙哑,“最近几个月,每次我们快要谈成一笔生意,对方就会忽然变卦。不是价格的问题,但他们就是不选我们。”他捏了捏眉心,手指因为长时间握鼠标而微微发抖,“好像有人在专门针对我们。”
牧羽秧没有说话。他把茶几上的合同草案拿起来,一份一份地翻。他的阅读速度很快,每一份合同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抓住核心条款。翻到第三份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份合同的甲方是一家娱乐营销公司。
公司名字不在付雪初给他的那份空壳公司名单上,但付款条款里有一个很不显眼的附加项:预付款的百分之三十需要汇入一个第三方托管账户,而那个托管账户的开户行和账号,和魏期介名下另一个空壳公司的账户高度相似。虽然不是账号最后四位相同,但开户行、开户时间、账户类型全部吻合。这不是合同条款。这是他妈的邀请函。
魏期介没有在暗处动手,他是故意留下线索,等着牧羽臻发现,或者等着牧羽臻发现不了。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是一种享受。
他把那份合同放在茶几上,手指在“第三方托管账户”那一栏上点了一下。“这笔预付款的收款方是谁?”
牧羽臻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对方指定的第三方托管平台。说是为了保证交易安全。”
“这个托管平台的背景,你查过吗?”
牧羽臻没有说话。不是不想回答,是答不上来。牧羽秧看着他哥的表情,疲惫、挫败、强撑着不在弟弟面前露出软弱的倔强。
上辈子也是这样的表情。在病房里,在出租屋里,在被警察带走之前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
上辈子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这些表情一个一个发生,像看着一场慢镜头的车祸。这辈子不一样。
这辈子他手里有U盘,有付雪初的情报,有他自己的脑子,还有一笔一笔必须亲手还清的账。
“哥。”他把合同合上,放在茶几上,用手掌压住,“把公司法务部的所有合同档案给我。从去年开始的所有,每一份,包括那些已经失效的、被撤回的、谈判中途破裂的我都要。”
牧羽臻抬头看他。客厅的灯光在牧羽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牧羽臻忽然觉得弟弟变了。
变得是一种更深的、让人不太敢追问的东西。
“你要这些干什么?”
“查一个人。”牧羽秧说,“他送了一份礼物,我得还回去。”
接下来的一周,牧羽秧把LUmINA排练之外的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公司法务部的档案室里。
他让牧羽臻的助理把所有合同按时间顺序排列,一份一份地翻。付雪初给他的U盘里有一份魏期介名下空壳公司的完整名单,他把这份名单和合同中的第三方合作方逐一比对,找出其中所有的关联——每一次,魏期介都没有用同一家公司出面,他用了不同的壳、不同的法人、不同的开户行,但有几个特征是无法伪造的:合同格式的偏好、付款条款的拖延周期、违约责任的模糊表述。这些特征像指纹一样,印在每一份被做了手脚的合同上。
牧羽秧把这些指纹一个一个提取出来,做成了一份完整的对比分析报告。
他没有告诉牧羽臻自己在做什么。
他也没有告诉付雪初自己在用最笨的方法,一份合同一份合同地比,一个条款一个条款地查,一个账号一个账号地对。
付雪初发来的情报是精准的,但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确认每一行字。因为这是牧羽臻的公司,是他哥上辈子莫名其妙降智然后被人抢走、这辈子还在拼命守住的东西。
第七天晚上,他在牧羽臻的办公桌上放了一份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打印出来的几份合同对比报告,被做了手脚的条款用荧光笔一一标出,对应的魏期介空壳公司信息附在每份报告的后面。
没有署名,没有解释。
牧羽臻翻开文件夹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他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把每一页看完,然后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牧羽秧。
“你是怎么查到的?”
“有一个朋友帮了忙。”牧羽秧睁开眼睛,“他不太方便出面。”
牧羽臻没有追问“朋友”是谁。他只是把文件夹合上,沉默了许久,然后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牧羽秧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靠在沙发上,日光灯的冷白光线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无所遁形。“吃了。今天中午吃了番茄炒蛋。”
“自己做的?”
“食堂的。”
牧羽臻点了点头,把文件夹放进抽屉里锁好。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里,盛了两碗莲藕排骨汤,一碗放在牧羽秧面前,一碗端在自己手里。“你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年冬天,你说想喝排骨汤。我去菜市场买了三斤排骨,回来炖了整整一下午。
你放学回来喝了一口,说太咸了。我说咸了好,冬天出汗少,多吃点盐保暖。”他把汤碗放在茶几上,勺子搁在碗沿上,没有看牧羽秧。
牧羽秧没有说话。
他把汤碗端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汤是温热的,莲藕炖得软烂,排骨的肉从骨头上轻轻一碰就掉下来。咸淡刚好。
“这次不咸。”他说。
“因为我这次没放那么多盐。”牧羽臻说。
牧羽秧没有抬头,继续喝汤。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魏期介不会因为几份被揭穿的合同就收手,昭群御下周的签约仪式还在等着他,付雪初手里的情报比他拿到的更多。但他也知道,今晚上喝完这碗汤,他哥会在明天早上去公司法务部开一个内部会议,撤销那份有问题的合同草案,重新审查所有第三方托管平台的资质,启动对魏期介的法律取证程序。
他哥不是上辈子那个被人一步步逼到绝路的牧羽臻了。这辈子,他有人递刀。
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在茶几上。排骨的骨头整齐地堆在碗沿旁边,莲藕被吃得很干净。
“哥,下周有个商业活动,跟我们的合同方有关。我去一趟。”
“自己小心。”牧羽臻没有问是什么活动。他知道有些事牧羽秧不会说,正如牧羽秧知道有些事他不需要说。
窗外的夜色安静地笼罩着这座城市,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茶几上,落在空了的汤碗边沿,落在那份锁在抽屉里的文件夹上。
牧羽秧想,被剧情影响的人,是否还深陷苦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