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意见和想法都非常好,但是我现在每天发的都是存稿,你们只能在后面看到啦awa)
(我基本上每条段评都会回复的(目移))
成团后的第一个休息日,新年,牧羽秧是在家里度过的。白天的阳光很好,他浇了多肉,整理了谱纸,吃了牧羽臻做的煎蛋,晚上和许今堂发了几条消息,然后在十一点左右关灯躺下。
入睡的过程很平静。
他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暖气片的轻微咔响,隔壁邻居家电视里跨年晚会的重播声。这些声音像一层柔软的绒布,把他裹进去,慢慢沉入睡眠。
然后,车祸来了。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发出的尖锐嘶鸣,然后是撞击前那一瞬间诡异的寂静,引擎声、风声、他自己的脚步声同时消失,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是金属与肉体碰撞的闷响,沉闷而湿重,像一个被包裹在棉花里的铁锤砸碎了瓷器。最后是他自己的身体撞在引擎盖上又滚落在地的声音。
这一声他听得最清楚。
因为在梦里,他是站在人行道上的旁观者。他看见自己走在深夜的马路上,穿着战队外套,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能量饮料。他看见自己停在斑马线前等红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牧羽臻刚发来的消息:“哥看了比赛,小羊最厉害了。”他看见自己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抬起头,迈出脚步。
然后他看见那辆黑色奔驰从拐角冲出来。车头笔直地、毫不犹豫地、像一发出膛的炮弹,撞向十九岁的自己。
他站在人行道上,想喊,喊不出声。想冲过去,脚钉在原地。他只能看着那个少年被撞飞,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而扭曲的弧线,像一个被扔出去的布娃娃,手臂和腿以不正常的角度甩开,手中的塑料袋炸裂,能量饮料的罐子在柏油路面上滚出很远,罐身上印着的战队logo在路灯下反了一下光,然后滚进了下水道。
他看见自己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马路牙子上,没有流血——或者有,但被头发遮住了。右手的五根手指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蜷曲着。
然后是疼痛。
梦里的疼痛和现实中不一样——现实中的疼痛是即时的、尖锐的、有边界的。梦里的疼痛是蔓延的、钝重的、没有尽头的。它不像刀,像潮水。一波退去,下一波又从骨髓深处涌上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高。
他能感到自己的手腕在碎裂,骨头碎片在皮肉里继续互相挤压、碾磨。那种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嘎吱。嘎吱。
画面跳帧。
医院的走廊。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光线惨白而均匀,照得所有人的脸都像刚从停尸间里推出来的。他被推进手术室,头顶的灯一盏一盏闪过,像在穿过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有人在大声报着血压和心率,有人在喊“右手腕粉碎性骨折,准备钢板和螺钉”,有金属器械碰撞托盘的脆响,冰凉刺骨。
麻药从脊椎注入,不是疼,是一种更可怕的感觉。
你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消失,从脚趾开始,到小腿,到大腿,到腹部。你知道你的右手还在,但你感觉不到它了。那双曾经拿过世界冠军的手,现在在手术灯的照射下被切开,医生用精细的器械把碎成六块的腕骨一片一片拼回去,像在拼一副被打乱的拼图。
但拼图有图纸可循,他的手腕没有。主刀医生在手术中说了句“这片估计保不住了”,声音很轻,但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术后第二天,他醒来时手指不能动。医生说是暂时的,麻药退了就会恢复。但他的手指在麻药退后也没有动。
其中两根手指像两根被剪断线的木偶,他下达指令,它们没有反应。主治医生来查房,捏了捏他的指尖,问他有没有感觉。他说有一点,麻木的。
医生点了点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对旁边的住院医师说了一句“注意观察神经恢复情况,可能有压迫”。
护士来给他换药。纱布拆开的时候,他看见了那道伤口。
小臂中段延伸到手腕,缝了大概十几针,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伤口周围的皮肤是青紫色的,肿胀未消,碘伏涂过的边缘泛着黄褐色。护士用棉签轻轻按压伤口检查渗出液,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是真的不疼。
因为那一整片区域都还是麻木的,痛觉神经还没有从手术创伤中苏醒过来。护士说等麻药完全代谢之后会更疼,让他有准备。他点了点头,看着护士重新缠上纱布,一圈,两圈,三圈。白色的纱布缠在他手腕上。
他在那家医院住了半个多月。每一天都在重复前一天:查房、换药、康复训练、吃止痛药、睡不着、吃安眠药、被噩梦惊醒、再吃止痛药。
康复训练是最痛苦的部分。物理治疗师会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从指根到指尖,每个关节都要活动到最大角度,然后保持十五秒。
疤痕组织在皮肤下面黏连着新生的肉芽,每一次掰指都是一次微小的撕裂。治疗师是个中年女性,力气很大,掰指的时候不会因为他的表情而有任何犹豫。他说过一次“轻一点”,她说“轻了没用”。后来他再也没有说过。
画面再次跳帧。
病房,深夜。牧羽臻坐在病床边,低着头,双手交握。
他没有说话,但牧羽秧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这笔手术费还能从哪里挪,在想那个撞人的混蛋为什么还没被抓到,在想弟弟的手还能不能好,在想自己为什么什么也做不了。
牧羽秧想喊他,想说你不用自责,不是你的错,是魏期介,是那个王八蛋,不是你。但他张不开嘴。梦里的嘴是封住的,声带是哑的,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闷的呜咽。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话。不是从牧羽臻嘴里说出来的,是从病房墙角的阴影里,从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像一滩污水从墙缝里渗出来。
那句话一字一顿,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特意挑了你弟弟。听说他的手是你最骄傲的东西。”
他猛地睁开眼。
卧室天花板安静地悬在头顶,浅灰色的乳胶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橘色的路灯光,空调暖风从出风口轻轻吹出来,羽绒被松软地盖在身上,枕头是干的…不,枕头是湿的。
心脏砸在胸腔里,汗水从后颈蔓延到肩胛骨,t恤的后背整片贴在了皮肤上,湿冷而粘腻。他的右手伸出被子,五指张开,放在眼前。指节分明,骨节修长,无名指和小指完好地伸展着,和另外三根手指并排,像五根从来没被折断过的琴弦。他反复张合了几次,确认每一个关节都在响应大脑的指令。
他坐起来,把被子推到一边,坐在床边,赤脚踩着地板。手机的屏幕亮着,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四十分。有一条未读消息。
许今堂发来的,凌晨一点发的,他睡着之后。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是那张他在阳台上拍的多肉照片的续集,新拍了一张夜间的样子,多肉在月光下像一盆小小的雕塑。配了一个emoji——一只羊。
他看着那只羊,眼睛的焦距模糊了一下又清晰过来。
牧羽秧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
【牧羽秧:睡不着。】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许今堂:做噩梦了?】
他盯着这三个字,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许今堂为什么还在线,为什么凌晨快四点还没睡,为什么第一反应是噩梦而不是失眠。但他没有问。他只是打字。
【牧羽秧:嗯。梦见以前的事了。】
【许今堂:电竞的时候?】
【牧羽秧:嗯。】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很久。牧羽秧看着那行状态栏,想象许今堂在手机那头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样子。然后消息跳出来。
【许今堂:我小时候学跳舞,摔过一次很严重的跟腱撕裂。到现在偶尔还是会做噩梦,梦见自己站不起来了。每次梦到,我都会去阳台上站一会儿,看看那些多肉。摸一下它们的叶子,确认自己还能站着。】
牧羽秧看着这段话,把手机握在手里,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路灯还是亮着的,橘黄色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树下的迎春花还开着,明黄色的,很好看。
他低头看手机。许今堂又发了一条。
【许今堂:你也去摸摸什么东西。桌上随便一个杯子也行。确认一下自己在这里,不在梦里。】
【许今堂:相信我,肯定有用的,】
牧羽秧想了一下这个画面。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牧羽秧:我也痛过。我知道痛是什么。
牧羽秧靠着窗台,在凌晨的寂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字。
【牧羽秧:家里有一盆多肉。白天浇过了。叶子上还有点水。】
【许今堂:你摸一下。】
他走到窗台前,蹲下来,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多肉最外层的一片叶子。叶片饱满冰凉,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绒毛,沾着傍晚浇水时残留的细小水珠。水珠在指腹的温度下慢慢变暖,沿着叶片的弧度滑落,滴在盆土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小点。他的手指完好无损,能感觉到叶片的每一丝纹理,能感觉到水珠的温度变化,能感觉到盆土里蒸腾出来的湿润气息。
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多肉在窗台上,月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叶片上还挂着水珠,盆土湿润平整,旁边是那个抱着吉他的兔子铁盒。
【许今堂:你这盆比我阳台上的那些都好。品种像是月影。】
【许今堂:月影的花语是“愿你的梦境永远明亮”。】
牧羽秧没有问许今堂是怎么知道月影的花语的。
也许是他妈妈告诉他的,也许是他自己查的,也许是他在某个同样睡不着的深夜里,对着阳台上那些多肉一盆一盆地查过资料。他把手机屏幕翻转过去,轻轻扣在窗台上。
他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他没有强迫自己闭眼,而是侧躺着,看着窗外。月光被窗帘切成细长的光带,落在被子上。窗台上的多肉静静立在月光里,叶片上的水珠缓缓蒸发,留下一小圈淡淡的水痕。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暗了下去。屏幕暗掉之前,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许今堂的界面上。
【许今堂:我还在。你睡吧。】
这个世界的许今堂真的很奇怪。
好像跟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呢……
牧羽秧摇摇脑袋,“不管怎么样,他的目标是不会改变的。”
因为这是他证明自己曾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证据。
(忘记要说什么了orz,事已至此有人要看我oc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