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结束后的第三天，节目组在练习生群里发了一份通知，标题是《关于第二轮公演选曲及组队规则的说明》
二公的赛制和第一次完全不同。不再是自由选曲，而是“主题匹配”
就是节目组给出了六个关键词，每个关键词对应一首曲目。选手需要先选择关键词，再根据关键词自动匹配到对应的曲目和组别。六个关键词分别是：火焰、深海、荆棘、羽翼、镜面、回声。每个关键词对应的曲目信息暂时保密，只有选定关键词之后才能看到。
这条规则本身并不复杂，但真正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的是通知末尾的一行加粗字体。
“本次公演不设淘汰候选组，改为个人排名淘汰。排名末十位的选手直接离营。”
不淘汰整组，淘汰个人。这意味着同一组的队友不再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但也意味着没有人能靠抱大腿过关。表现不好的人，不管你的组排名多高，该走还是得走。而表现好的人，即使组别排名不理想，也能靠个人票数留下来。
牧羽秧看完通知，把手机锁屏放在地板上，靠着镜子闭上了眼睛。
个人淘汰制对他来说不是坏消息。他的个人票仓在一公之后涨了不少，只要不出现重大失误，淘汰线离他很远。但“主题匹配”这个选曲方式，意味着他不能像一公那样稳稳地选一首慢歌躲进舒适区。六个关键词听起来都偏概念化，大概率对应的曲目会有唱跳、说唱甚至更实验性的风格。
不过那是选曲会上才需要考虑的事。他现在要想的，是另一件事。
许今堂。
一公之后，许今堂的个人票数稳居第一，而且和第二名段燎之间的差距不降反升。
《霓虹失重》的舞台切片在各大平台的播放量已经破了千万，弹幕和评论区铺天盖地全是许今堂的粉丝在控评刷数据。
许今堂的人气不是泡沫，是实打实的底盘。
赛前积累的粉丝基量加上公演舞台的完美发挥，让他在这个赛段几乎是无敌的。
牧羽秧很清楚，在绝对的人气差距面前，舞台实力只能帮你活下来，不能帮你赢。要想赢，必须做票仓之外的事。而选秀节目里，最快涨粉的方式从来不是舞台，是cp。
cp粉是选秀生态里最特殊的一支力量。她们不打投、不做数据，但她们的二创能力是所有粉丝群体里最强的。一个高质量的cp向剪辑视频，播放量可以碾压官方直拍。一条被扒出来的“糖”，能在超话里发酵成一篇万字分析帖。而且cp粉的黏性极高。
她们粉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段关系。只要关系还在，她们就不会跑。
牧羽秧在上辈子见过许今堂的cp运作。那时候许今堂和另一个成员炒“今朝”cp，两个人从初舞台开始就被节目组的剪辑师绑在一起，训练花絮里永远同框，采访里互相cue，公演结束后的拥抱被慢放加滤镜反复播放。那个cp为许今堂吸了至少三成的票仓，直接帮他锁定了c位。
这辈子，那个“另一个成员”还没有和许今堂产生任何交集。节目组暂时还没有给许今堂配cp。
这个位置是空的，牧羽秧要把这个位置占了。
为了让许今堂的粉丝变成他的粉丝。
他不需要赢许今堂，现在还赢不了。但他可以从许今堂的票仓里引流，一点一点地把人吸到自己这边来。操作得好，叫“双赢”。操作得不好，叫“吸血”。
他要做到前者。
但怎么开始，需要仔细设计。不能太主动，太主动会被许今堂的粉丝一眼看穿，骂他蹭热度。
不能太被动，太被动就真的被动了，机会不会自己送上门。最好的距离是若即若离。近一步，让人觉得有戏。退半步，让人觉得捉摸不透。
牧羽秧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了许今堂的微信聊天框。他们的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公演结束后他发了一句“师兄今晚的舞台太厉害了”，许今堂回了一句“你们组也很棒，你的编曲是真的好”。
客气，礼貌，标准的营业互夸。他
盯着对话框看了片刻，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句话，措辞简单到像是随手打的。
【牧羽秧：师兄，看到二公通知了吗？关键词选曲，好难选。】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地板上，开始做拉伸。过了大概两分钟，屏幕亮了。
【许今堂：看到了。个人淘汰制，压力更大了。】
【许今堂：你想选哪个关键词？】
牧羽秧看着这条回复，心里有了第一个判断。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放下手机，站起来去接了杯水，慢慢喝了半杯，又在排练室里走了一圈，然后才拿起手机打字。
【牧羽秧：我还没想好。感觉每个都好难。师兄有想选的吗？】
这句话里有两个设计。
第一，他说“还没想好”，把自己放在一个犹豫不决的、需要前辈建议的位置上。
这是许今堂喜欢的姿态，被仰视，被需要。
第二，他把问题抛回去，让许今堂分享他的选择，让许今堂觉得自己是这段对话的掌控者。
【许今堂：我在纠结“火焰”和“镜面”。火焰应该是舞曲，镜面可能是唱作。】
牧羽秧看着“镜面可能是唱作”这几个字，脑子里快速运转。许今堂在考虑唱作。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一公他选了舞曲，拿了第一。
他在考虑用唱作曲目来向沈问卿证明自己也能做“有意外”的音乐。
这是许今堂的需求。牧羽秧可以满足这个需求。
【牧羽秧：如果师兄选唱作的话，编曲方面我可以帮忙。我的吉他你随时用。】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他等了片刻。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很久，然后消息跳出来。
【许今堂：真的？那太好了。我正愁如果选镜面的话没人帮我。】
【许今堂：你编曲真的很厉害，一公那个和声编排我听了好多遍。】
牧羽秧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许今堂说“听了好多遍”——这句话不管是真心还是客气，都说明一件事：许今堂在关注他。不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同期的选手，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留意的人。
【牧羽秧：师兄别夸我，我压力好大。】
【牧羽秧：到时候你选了告诉我，我们一起弄。反正我也想多学学编曲。】
他故意加了一个“我们一起弄”，把帮忙变成合作。帮忙是单向的我帮你，你欠我。合作是双向的我们是一个团队，不分你我。
这两种表述在粉丝眼里的解读完全不同。“帮忙”会被骂倒贴，“合作”会被夸好甜。
【许今堂：好，那就说定了。】
【许今堂：对了，你昨晚直播我看了。粉头发很好看。】
牧羽秧没有马上回这一条。他等了几分钟，然后回了一句不带任何暧昧的、干净清爽的话，只回了一个“谢谢师兄”。
今晚的对话到此为止。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许今堂愿意接受他的帮助，许今堂主动夸了他的头发。
这些就够了。
再说下去，就是多余。欲擒故纵，重点不在“擒”，在“纵”。
中午在食堂，牧羽秧端着餐盘找到许今堂那桌。“师兄，这儿有人吗？”他指着许今堂对面的空位。许今堂抬头看到他，笑了一下：“没人，坐。”桌上还有两个许今堂同公司的选手，一个在埋头扒饭，一个在刷手机。
牧羽秧坐下来，把餐盘放好，筷子掰开，动作自然而然，像坐在自己宿舍的室友对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的针织开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腕。粉色的头发在食堂的白炽灯下显得颜色更柔和，像是染了一层淡淡的水彩。他低头吃饭的时候头发会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许今堂伸手帮他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只停了不到一秒。
牧羽秧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他什么反应都没有给。
没有脸红，没有躲闪，没有那种“被摸头杀了”的受宠若惊。就是很自然地笑了一下。
同公司的那个选手的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来回弹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扒饭。
许今堂收回手，也继续吃饭，表情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牧羽秧注意到，他收回去的手在桌面上多停了片刻，才拿起筷子。
食堂的摄像头拍到了许今堂伸手帮牧羽秧别头发的全程。这段素材会不会被剪进正片，牧羽秧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这段素材存在，早晚会有人看到。节目组的剪辑师不是瞎子。他们比谁都知道观众想看什么。
下午，牧羽秧把谱子收进包里，拉上拉链。他低头的时候，粉色的刘海滑下来挡住了眼睛。
许今堂又伸手了。这一次不是别头发，是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角，说：“你这头发，染了之后发质好像变差了。”
牧羽秧在心里笑了。
“那师兄有护发素推荐吗？”他歪着头，语气带着一点撒娇式的认真。
许今堂当真了。“有。回头给你拿一瓶。”
然后他就被正在授课的温荔批评了。
牧羽秧冲许今堂吐了一下舌头，转回自己的位置。温荔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们俩在干嘛”。
牧羽秧回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晚上熄灯前，牧羽秧靠在床上刷手机。他先看了微博超话。
粉丝数又涨了一截，一公之后涨到了五十万出头，在中位圈选手里属于上升势头明显的。
评论区前排照例是小羊粉在活跃，有人发他粉头发的截图，标题是“今日份的樱花羊”，回复里一群人在舔屏。
他划了几页，然后点进了许今堂的超话。今堂粉的内容大多是公演的高清截图和数据打投，偶尔夹杂着一些生活向的讨论。然后他顺手搜了一个关键词。
牧羽秧 许今堂。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已经有剪辑了。
粉丝自制的。标题写着“一公后台对视混剪”，用的是直播画面里许今堂在导师点评环节看向后台方向的那段画面，和他自己在舞台上弹吉他的画面拼在了一起。
弹幕评论不多，大概几十条，但每一条都是“发现新大陆”的语气。有人说“这两个人的颜好配”，有人说“他们初舞台就有互动吧”，还有人说“求节目组多给点同框”。
发布者是cp超话的早期用户，超话叫“今秧”。
牧羽秧看着“今秧”两个字，沉默了片刻。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今秧”，敲下回车。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cp超话已经建起来了，头像是一张从公演直播里截下来拼在一起的双人图——左边是他抱着吉他低头拨弦的侧影，右边是许今堂在后台抬眼看向舞台方向的瞬间。两张图的光影刚好互补，一个是暖调的樱花粉，一个是冷调的月白蓝，拼在一起竟有种意外的和谐。超话简介只有一句话：“今朝有秧，岁岁今堂。”
牧羽秧看着这八个字，那可觉得太合适了。
他继续往下翻。粉丝们已经在超话里热火朝天地讨论cp名了。有人提议叫“今秧”，简单直接，但马上有人反驳说太普通，像拼凑的代号。有人提议“堂前秧”，取自“堂前燕”，但“燕”换成“秧”之后显得有点生硬，也有人说意境不够。还有人突发奇想，说要不叫“插秧cp”，因为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许今堂比牧羽秧高小半个头，牧羽秧仰头看他的样子像插秧。
这条帖子被顶上热门，评论区一半人在哈哈大笑，另一半人在愤怒地骂“不准给我家小羊起这么土的名字”。
牧羽秧划到一条刚发出来没多久的帖子，发布时间就在几分钟前。发帖人的Id是一串乱码，像是刚注册的小号，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帖子的标题很短，只有四个字——“今秧未央”。
今堂的今，羽秧的秧。未央，就是还没有结束。取自“长乐未央”，也可以联想到《离骚》里的“时亦犹其未央”。意思是故事还在继续，还没有到结局。这个名字不硬拼，有典故，有留白，有想象空间，比简单的名字拼凑更有深度。
帖子下面的评论还在不断增加。
【这个好！！！未央！意境绝了！】
【长乐未央，今秧未央。太有古风韵味了。】
“终于有个有文化的名字了，前面那个插秧的出来挨打”
【快艾特主持人改超话名！！！】
【今秧未央，听起来像一首诗。】
【我已经脑补了一篇古风AU。】
【这个cp名可以出圈了。】
【不止是好听，未央还暗示故事没结束 太会磕了”你也早点……】
【三秒之内我要看到这四个字上超话头像。】
“今秧未央。”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翻了个身，对着墙壁。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要让这个名字被更多人知道。，让“今秧未央”这四个字，成为所有剪刀手最爱的标题，成为所有cp粉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成为许今堂粉丝在投票时怎么绕也绕不过去的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