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幕卡】
《星光制造》第一次公演 · 倒计时72小时
【画外音·旁白】（男声，标准的综艺播音腔）：“第一次公演进入最后七十二小时倒计时。三天前，九十六名选手完成了分组和选歌。两天前，各组进入正式排练。现在，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公演前的第四天——分组选歌日。”
【画面转场】时间戳特效回拨：公演前四天，上午九点整。演播厅。
九十六把椅子在演播厅里排成一个巨大的扇形，椅背上贴着选手的名字。
牧羽秧坐在A班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手里拿着节目组发的流程卡。卡片只有巴掌大小，印着今天的流程：第一项，公布公演规则。第二项，选歌分组。第三项，各组自行分配歌词与走位。
柳司陌坐在他后排，两条长腿伸到椅子外面，百无聊赖地晃着脚。凌书瀚坐在他右边。
主持人走上台，手里拿着话筒。他的风格和初舞台说明会时一样，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第一次公演，规则如下。”
大屏幕亮起来，上面列出了几行加粗的白色字体。导演念一条，屏幕翻一条。
“第一，公演共设八首曲目，涵盖声乐、舞蹈、说唱三类。每首曲目有人数上限，从六人到十二人不等。”
“第二，选曲权由初舞台评级决定。A班选手拥有优先选曲权，按初舞台排名顺序依次上台。选定曲目后，A班选手自动成为该曲目的队长。”
“第三，每首曲目人数满员后自动锁定，后续选手不可再选。”
“第四，队长负责组内分工，包括歌词分配、走位编排。舞蹈类曲目的编舞可自行设计，也可使用节目组提供的标准版本。”
“第五，公演当天全程直播。观众投票在公演前二十四小时开启，公演结束后一小时关闭。投票规则另行公布。”
“第六，公演排名最后一组，全员进入淘汰候选区。”
最后一条规则一出来，演播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最后一组，全员淘汰候选。不是淘汰某一个人，是整组。这意味着选歌不只是选自己擅长的风格，还要选队友。一首曲目的完成度取决于队里最弱的那个人。
一个人拖后腿，全组一起沉。
牧羽秧低头看着手里的流程卡，手指在卡片边缘轻轻地来回摩挲。选歌不只是选歌。是选人，是选命。
大屏幕切换，八首曲目的信息逐一亮相。
第一首：《霓虹失重》——电子舞曲，唱跳。人数上限十人。难度系数四星。
第二首：《她说的谎》——R&b情歌，声乐为主。人数上限八人。难度系数三星半。
第三首：《破晓》——摇滚说唱，说唱+乐队配置。人数上限六人。难度系数四星半。
第四首：《第一人称》——流行摇滚，唱跳。人数上限十人。难度系数四星。
第五首：《风停之后》——抒情慢歌，纯声乐。人数上限八人。难度系数三星。
第六首：《Fire Zone》——嘻哈说唱，纯说唱。人数上限六人。难度系数三星半。
第七首：《春日守恒》——流行舞曲，唱跳。人数上限十二人。难度系数三星半。
第八首：《边界》——另类电子，唱作。人数上限六人。难度系数五星。
牧羽秧的目光在第八首上停了一下。《边界》，另类电子，唱作，难度系数五星，是所有曲目里最高的。
这首歌没有现成的词曲，需要选手自己写。节目组只提供一个主题方向，剩下的全部交给选手完成。在公演前四天选一首需要从零开始创作的曲目，等于把自己的淘汰风险拉到最高。
他的目光从《边界》上移开，继续往下扫。八首曲目各有各的打法。舞曲类的曲目观众缘好，容易炸场，但竞争也最激烈——选的人多，满员快，内卷严重。声乐类的曲目安全，但不容易出彩。说唱类有门槛，观众接受度两极分化。唱作类风险最高，但如果做好了，回报也最大。
一首好的原创曲目，比翻唱十首热门歌都更能让人记住。
但《边界》不适合他。至少这次公演不适合。他是A班第一，拥有第一个上台选曲的权利，所有人都盯着他。如果他选《边界》，等于在公演前四天给自己背上一颗定时炸弹。他现在需要的是稳定发挥，是巩固四A带来的期待值，而不是赌博。
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曲目信息。
《风停之后》是一首抒情慢歌，纯声乐，人数上限八人。这类曲目在公演舞台上通常不占优势，因为它不够炸，不够热闹，观众在直播里听到一首慢歌更容易走神。但它的好处也很明显：不需要舞蹈，不需要说唱，可以把所有精力集中在声音上。对他来说，这是所有曲目里最安全的选项。
许今堂坐在A班第二排中间，手里也拿着流程卡。他偏头和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笑了一下，表情很放松。牧羽秧收回目光，在心里给许今堂的选曲策略做了一个预判：舞曲类，大概率是《霓虹失重》或《春日守恒》。许今堂的舞蹈基础好，形象适合亮色系的舞曲，选这类曲目既能发挥优势又能圈粉。他不会选慢歌——慢歌太考验唱功的细节，而细节正是温荔和沈问卿在初舞台批评过他的地方。
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开始选曲。A班选手按初舞台排名顺序上台。第一位——牧羽秧。”
牧羽秧站起来。他能感觉到整个演播厅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自己身上。九十五个男生，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他后背。有羡慕的，有打量的，有不动声色计算着的。
选曲台上放着八块屏幕，每块屏幕上显示着一首曲目的名称、风格标签和当前已选人数。
他站在选曲台前，低头看着八块屏幕，沉默了几秒。在认真思考后，他伸出手指，在《风停之后》的屏幕上点了一下。屏幕亮起一个绿色的确认框，他点了“确认”。
演播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A班第一选了抒情慢歌，这个选择出乎不少人的意料。抒情慢歌在公演舞台上不够炸，容易被舞曲压下去，而且《风停之后》的人数上限只有八人。
他选了一首容量不大的曲目，意味着后面的选手如果想加入他的组，名额会非常有限。柳司陌在后面吹了一声口哨，然后被凌书瀚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牧羽秧转身走下台，脸上保持着那个淡笑。他没有去看任何人的反应，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柳司陌从后排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选慢歌？我还以为你会选唱作。”牧羽秧没说话，凌书瀚替他回答了：“慢歌安全。他不需要炸。”柳司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二位上台的是许今堂。他走到选曲台前，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了《霓虹失重》。电子舞曲，唱跳，人数上限十人，难度系数四星。这完全在牧羽秧的预判之内。
许今堂选了最亮眼的那首。大屏幕上《霓虹失重》的已选人数跳成“1”，许今堂的名字出现在该曲目的队长栏里。他转身下台的时候，对牧羽秧的方向看了一眼。牧羽秧对他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选曲过程进行得很快。A班选手按名次依次上台，舞曲类曲目最先满员。
《霓虹失重》锁定了，《春日守恒》紧随其后，在第七人选完之后满员。说唱类曲目也有人选——一个叫段燎的A班选手选了《破晓》，摇滚说唱，难度系数四星半。
柳司陌在第九位上台，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一人称》，流行摇滚，唱跳。他下来的时候朝牧羽秧挤了挤眼睛，意思是“我跟你不是一组但咱们还是兄弟”。
凌书瀚在第十位上台。他站在选曲台前，推了推眼镜，看着剩下的几首曲目，犹豫了整整十秒。然后他伸出手，点了《风停之后》。牧羽秧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意外。
凌书瀚选了他的组。
A班全部选完之后，b班开始依次上台。牧羽秧的《风停之后》是第三个满员的。
四名A班，三名b班，一名c班。最后加入的c班选手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个子不高，看起来很紧张。
这种紧张型选手在公演直播里最容易出错，他需要提前想好应对方案。
许今堂的《霓虹失重》几乎全是A班和b班上位圈的选手，阵容豪华得像一辆全明星战车。柳司陌的《第一人称》收了一群摇滚和乐队出身的选手，气氛热闹。
选《边界》的那组只有六个人，队长是A班排名第十一的一位以独立音乐人身份参赛的选手，没有签公司，没有粉丝基础。牧羽秧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要么是极有自信，要么是极不在乎输赢。不管是哪种，都值得关注。
全部选曲结束之后，各组分散到不同的排练室进行第一次组内会议。节目组的摄像师分成八组，跟拍每一组的讨论过程。这些素材会在周三的录播更新中播出。
牧羽秧在走进排练室之前扫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摄像头，红点亮着。他知道此刻每一个画面都在被记录，三天后会被人剪成一段故事，配上有煽动性的bGm和花字，告诉观众谁是谁。
《风停之后》的排练室在四楼走廊尽头，不大，但有一整面镜墙和一台音响设备。八个人围坐成一圈，有人盘腿坐在地上，有人坐在椅子上，有人靠着镜子。牧羽秧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窗户，让光线打在自己脸上。
这个位置的视觉效果最好，阳光会在他的轮廓上勾一圈淡金色的边，录播画面里看起来会更干净、更上镜。
录播也是舞台的一部分，只是观众不知道。
“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我是牧羽秧，A班，很高兴和大家一起合作，往后如果大家对我的安排有任何意见，随时提。”
几个选手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开始依次自我介绍。
凌书瀚第一个接话，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凌书瀚，A班。”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染着浅棕色头发的男生，长相清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叫鹿鸣，b班。学过美声，但更擅长流行唱法。”
第三个开口的男生声音很低，坐在角落里，像是习惯性地把自己藏起来：“高舒夜，b班。”
第四个是个看起来很瘦的男生，手指细长，手腕上戴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他的嗓音和外形反差极大，一开口是沙哑的烟嗓：“程述，b班。”
然后是那个戴圆框眼镜的c班选手。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椅子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慌了一下才稳住。旁边有人小声笑了一下，他的耳朵立刻红了。“我叫简宁，c班。第一次参加选秀，之前是学校十佳歌手比赛的冠军。请多关照。”他说得太快，差点咬到舌头。
牧羽秧看着简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学校十佳歌手，那也不简单。别紧张，这里没人吃人。”简宁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耳朵还是红的，但肩膀松了一点。
牧羽秧心想：这种选手需要的不是技术指导，是心理安抚。只要让他觉得有人在撑他，他就能发挥出七成。七成够了。
剩下的两个A班选手是压轴介绍的。先开口的是个皮肤偏黑、五官轮廓很深的男生，像是混血，声音却意外地清亮干净：“黎向野，A班。”然后是最后一个，靠在镜子上，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冷淡，：“游昼，A班，学音乐剧的。”
八个人，声部配置齐全。
有高音有低音，有美声有流行，有音乐剧有校园歌手。牧羽秧在听完所有人的自我介绍之后，花了不到三十秒在脑海里做了一次声部排布。
“我说一下初步想法。”他拿起节目组发的歌词纸，“《风停之后》的歌词分两段主歌一段副歌一段桥接。结构不算复杂，但情感层次很清楚。从低到高，从压抑到释放。我希望前面两段主歌不要太用力，收着唱，把张力留到副歌部分集中释放。声部上，我想做三个层次：第一段主歌让中低音区的人顶，第二段交给高音区，副歌部分全组一起上。具体谁唱哪一段，我想先听一下每个人的声音再定。”
鹿鸣举手：“要现在唱吗？”
“每个人唱一小段副歌就行。”牧羽秧说，“从我开始。”
他先唱。副歌的旋律不难，但气息要求长，最后一个音要拖八拍。他唱完之后，把位置让给了凌书瀚。凌书瀚的声音比预期中更厚。
然后是鹿鸣，美声底子让他的高音很稳，但流行感稍弱，需要调整咬字方式。高舒夜的低音很舒服，厚而不腻。程述的嗓音条件最好，辨识度极高，但一到高音区气息就跟不上，连续两句之后声音开始发虚。简宁的手一直在抖，但声音意外地干净，像一块还没被雕刻的玉，生涩但有光。黎向野的声线和牧羽秧接近，但稳定性稍差一点，副歌部分的气息分配需要再练。游昼最后唱，开口的那一下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的声音控制力是八个人里最强的。
牧羽秧听完所有人的试唱，心里的排布方案已经成型了。他打开笔记本，开始分配歌词。
“第一段主歌，高舒夜主唱，凌书瀚和声。第二段主歌，黎向野和我对唱，简宁和声。副歌部分，程述和游昼轮c位，其他六人一起和声。桥接部分交给鹿鸣solo。你的美声功底在桥接部分能发挥最大优势，把情绪推到副歌之前的高点。”
他一个一个点过去，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部分。分完之后他抬头问：“有没有意见？”
没人有意见。
“好。”牧羽秧合上笔记本，“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两点到六点是组内排练时间。我要求所有人背词，不带歌词纸进排练室。有问题吗？”
“没有。”八个人的声音不太整齐，但都有回应。
“开始排练。”
他站起来，走到排练室中央。阳光从窗户打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八个人在镜子前排成一排，开始一句一句地抠和声。简宁站在最边上，攥着拳头，嘴唇抿得很紧。牧羽秧走到他旁边，拍拍他，
简宁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他攥着的拳头松开了一点。牧羽秧知道这一步成了。
给紧张的人一个具体的任务，比一百句“你可以的”都有效。人一旦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没空紧张了。
走廊另一头，《霓虹失重》的排练室里传出节奏感极强的电子舞曲和整齐的踏步声。许今堂站在最前面领舞，苏迟在旁边指导动作，手里拿着一根笔当指挥棒用，时不时在某个选手的膝盖高度比划一下“腿再抬高五厘米”。休息时间，许今堂靠在镜子上喝水，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被他随手撩到一边。旁边一个队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听说没，隔壁《风停之后》那组，队长连每个人的声部都分好了。不到十分钟。”
许今堂把水瓶放下，擦了擦嘴角：“效率挺高。”
“可不是嘛。”队友说，浑然不觉自己正在把别人的夸奖递到许今堂面前，“而且他们组的人出来之后都在说，牧羽秧排练的时候完全是另一个人。隔壁宿舍的高舒夜你知道吧？平时闷声不响的，今天回去跟室友说‘我们队长挺靠谱的’。高舒夜什么时候夸过人？”
许今堂笑了一下。他把毛巾叠好放在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队友的肩：“好了，继续练。我们这边舞蹈还没抠完呢。”
音乐重新响起。许今堂回到队列中央，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动作的角度。镜子里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温柔的，平静的。但他的手在身体两侧收紧了一下，指节捏得发白，然后迅速松开，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切都被墙角那台正在录制素材的摄像机拍了下来。但摄像师此刻正在打哈欠，没有人注意到许今堂的手指。
牧羽秧并不知道隔壁排练室里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录播的摄像机正在拍他。他要让剪辑师看到的是一个认真负责的队长形象。
他也要让同组的选手，尤其是凌书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的盟友。盟友不需要太多，几个就够了。
选秀是一场漫长的消耗战，你不能一个人从头打到尾。你需要有人在关键时刻替你挡一枪。而最好的挡枪方式，是让那个人觉得你是他的自己人。
晚上十点，自主练习结束后，所有选手回到宿舍。柳司陌一进门就把自己摔在床上，四肢摊开，像一个被放了气的人形气球。他的头发今天被要求戴了一顶帽子做造型，摘下来之后头发炸成一团，像一只刚从滚筒洗衣机里捞出来的红毛鸡。
“苏迟今天疯了，让我们连跳了八遍，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他哀嚎着翻了个身，然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抬头看向正在擦头发的牧羽秧，“对了，你们组那个编曲是重新做的吗？我从走廊经过的时候听到和声了，和原版不太一样。”
“调了一下声部。”牧羽秧说，“原版的副歌和声太薄了，只有两个声部。加了四个。”
柳司陌吹了一声口哨，然后转过头去看凌书瀚：“书瀚，你们组那个叫简宁的小孩怎么样？我听说他紧张得连自我介绍都差点咬舌头。”
“上台前需要多练。”凌书瀚从上铺探下头来，手里拿着那本谱子，“但声音条件不错。羽秧让他负责和声节奏点，他现在排练的时候手不抖了。”他说完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这个安排挺聪明的。”
牧羽秧把毛巾挂在床架上，然后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第四张床还是空的。他盯着那张空床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过排练的每一个细节。
他翻了个身，对着墙壁。柳司陌的呼噜声已经开始响起来了，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着墙上被走廊灯光投出的一道细长光带。
简宁，高舒夜，鹿鸣，程述，黎向，。游昼，凌书瀚。七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排成一列。他还需要一点时间，让他们不只是队友。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