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羽秧提前三天收到了节目组发来的流程单。厚厚一份pdF,十几页。
几点到场、几点化妆、几点彩排、几点正式开录。他在电脑上把文件翻了一遍,注意到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初舞台是分批次录制,不是所有选手一起上。一共九十六个人,分成八组,每组十二人,按抽签顺序依次表演。表演结束后由四位导师打分,分A、b、c、F四个等级。A班名额只有十二个,先到先得。
如果后面出现更优秀的选手,导师有权把已评定的A班选手降级,让更强者补位。
第二,录制是直播形式。节目组在简介里用加粗字体标了一行字:“全程直播,无后期剪辑,选手所有表现均为实时呈现。”
牧羽秧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直播意味着没有NG,没有重来,每一个失误都会被实时放大,每一句说错的话都没有机会撤回。
对大多数新人来说,这是压力。对他来说,这反而是好事。
直播不会被人剪成另一个故事。上辈子许今堂在节目里立“温柔”人设,后期剪辑帮了很大的忙,把他不耐烦的微表情全部剪掉了。
这一世,没有剪辑。他倒要看看,许今堂的温柔能撑多久。
第三,所有入围选手须在录制前一天统一入住星光影视园选手宿舍,录制期间实行全封闭管理,未经批准不得离开训练营。宿舍分配由节目组统一安排,不得私自调换。
封闭式管理。不能离开训练营。
牧羽秧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要离开牧羽臻的视线范围。上辈子的选秀节目也有封闭管理,但那时候他只是观众,没想过这件事会跟自己产生关系。现在他要住进去了,和许今堂、霍屿、苏迟、昭群御……名单上的那些人,住在同一栋楼里,吃同一个食堂,用同一间排练室,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把电脑合上,开始收拾行李。吉他、换洗衣服、笔记本、充电器。他拉开抽屉,看到那个笔记本安静地躺在里面,封面是普通的黑色硬壳,没有任何标记。他把笔记本放进背包的最内层,拉上拉链。
楼下传来牧羽臻的声音:“小秧,吃饭了。”
牧羽秧把背包放在床边,下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牧羽臻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牧羽秧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然后说:“哥,我后天要住进节目组的训练营。”
牧羽臻放下手机,眉头微微拧起:“住进去?要住多久?”
“节目录制期间全程封闭。可能一两个月。”
牧羽臻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和每次听到牧羽秧做重大决定时一样,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他拿起筷子给牧羽秧夹了一块鱼肉,然后说:“那你自己注意身体。有什么需要的给我打电话,我送到影视园门口,让工作人员转交。”
“好。”
“别太勉强自己。”
“知道。”
牧羽臻没有再说什么。吃完饭他主动去洗碗,牧羽秧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他哥的背影,然后转身上楼,继续收拾行李。
录制当天早上六点,牧羽秧的手机闹钟响了。他睁开眼睛,关掉闹钟,在床上躺了三十秒。
时间一到,他掀开被子起床,洗漱,换衣服。
节目组要求选手穿私服到场,妆发由节目组统一负责。他从衣柜里拿了牧羽臻买的那件风衣,配深灰色休闲裤。
牧羽臻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哥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到他出来就递过去:“里面是包子和豆浆。录节目不知道要多久,先吃点。”
牧羽秧接过保温袋,拉开车门坐进去。
牧羽秧知道他哥一定会起来。牧羽臻这个人就是这样,你说不用,他就说顺路。凌晨六点能顺什么路,顺去月亮上。
星光影视园的录影棚比他之前去过的演播厅大了好几倍。工作人员带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贴满了往届选手的海报,有人是c位出道,有人已经糊到名字都被忘了。
牧羽秧从海报前面走过去的时候,目光扫过其中一张。
那是许今堂的照片,穿着黑色的演出服,手里拿着话筒,下面是他的签名,字迹圆润可爱,和他的人设一样。
牧羽秧移开目光。
化妆间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人在吃早饭,有人在对镜子练表情,有人在反复检查自己的演出服。牧羽秧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化妆师过来给他上妆。化妆师是个扎丸子头的年轻女生,技术很利落,一边打底一边说:“你皮肤挺好的,不用太多修容。眉毛修一下就行。你想要什么风格?”
“自然一点。”牧羽秧说。
化妆师满意地点点头,大概是被太多要求“画A一点”的选手折磨过,她给牧羽秧画了一个干净清爽的妆,没上浓眼妆,没打高光,底妆轻薄到几乎看不出。
弄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说了句“你上镜应该很好看”,然后去给下一个选手化妆了。
牧羽秧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还是他自己,这就够了。
九点整,初舞台抽签开始。
演播厅的大屏幕上开始滚动选手的照片,四个导师坐在评审席上,面前各有一台平板电脑用来打分。牧羽秧在后台的等候区通过监视器看现场画面,旁边站着十几个同批次的选手。
他看到四位导师依次入场。
第一个是女歌手韩露,选秀出身,唱过好几首大热oSt,是四个导师里最接地气的一个。第二个是男团出身的偶像苏迟,二十六岁,舞蹈功底极强,表情管理严格。第三个是音乐制作人沈问卿。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坐在评审席最右边的位置,低头看流程表,和旁边的导师没有任何交流。第四个是声乐老师温荔,科班出身,教过不少知名歌手,点评以精准和严格着称,选手私底下叫她“温一刀”。
大屏幕滚动停止。第一个上场的是个乐队出身的选手,唱了一首摇滚,高音部分破了一个音,但整体气氛很炸。韩露给了b,苏迟给了b,沈问卿给了c,温荔给了c,综合评定b班。
牧羽秧在后台安静地看着。他没有紧张,也没有刻意放松。他的状态和一个在候机室等飞机的人差不多。
知道飞机会来,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剩下的只是等待。
不知道等了多久,大屏幕终于出现了他的名字。
“第三组第四号,牧羽秧。”
他从候场区站起来,走向舞台侧面的入场口。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耳返和手持话筒,他接过来试了一下,确认音量正常。舞台上灯光还没有亮,他站在黑暗里,听到前台传来导师在q他。
“牧羽秧,是那个前电竞选手吧?”韩露的声音,“我在热搜上看到过他。”
“就是他。”苏迟说,“YANG。世界冠军。”
“那他怎么会来参加选秀?”温荔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解,“电竞选手和爱豆跨度也太大了吧。”
韩露笑了一声:“等会儿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问卿没有说话。牧羽秧站在入场口,嘴角动了一下。他在心里替沈问卿回答:他已经看过了。
灯光亮起。
牧羽秧走上台。脚步不快不慢,肩膀微微往里收,脸上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对着评审席微微鞠了一躬。
“导师好,我是第三组第四号选手,牧羽秧。”
韩露低头看了看资料表,抬头的时候表情是好奇的:“你是之前打电竞的YANG对吧?世界冠军?”
“是。”
“为什么转行?”
牧羽秧顿了一下。这个问题在节目组给的流程单上没有,是韩露临时加的。
“因为手受伤了,打不了职业。但我不想停下来。”
评审席安静了一秒。
“今天准备的是什么?”韩露问。
“原创曲目。”
苏迟挑了一下眉:“又是原创?你在初选和复选好像都是原创吧?”
牧羽秧笑了一下,这个笑带了一点不好意思,像是被拆穿了什么小秘密:“是。我只会写歌,不太会翻唱别人的。”
韩露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灯光暗下来,全场安静。
牧羽秧把话筒插进麦架,手指搭在吉他弦上。他在心里倒数了三秒,然后拨动第一个音。前奏从指尖流出来,经过音响放大,在整个演播厅里回荡。
和复选时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一次他的舞台不是二号演播厅那个只有三个评审的密闭空间,而是一个有观众、有直播摄像头的正式舞台。
他能感觉到摄像机镜头正在推近,他的手指、他的表情、他额角微微垂下的碎发,正在被实时传送到无数个屏幕上。但他没有分心,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十根手指上,集中在每一个和弦的切换上,集中在喉咙里即将涌出的每一个音符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复选时更稳,更沉,更游刃有余。
副歌被他加了一个新的转音,没有写在谱子上,只是想试一下。
转音翻上去的时候。弹幕在直播平台上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当然,这些牧羽秧看不到。
【这就是那个电竞选手????】
【等一下这个声音是真实的吗?】
【原创??????哥你不是打电竞的吗?】
【我本来准备嘲的结果被圈粉了,草,兄弟你好香。】
【他弹吉他的时候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有一种破碎感 谁懂?】
最后一个音落下。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韩露开始鼓掌。不是礼貌性的拍两下,是真的在鼓掌,手掌拍得很响,在安静的演播厅里像一串急促的鼓点。苏迟也跟着鼓了掌,然后拿起话筒,表情是笑中带叹的那种。
“你之前真的没学过音乐?”
牧羽秧握住话筒:“自学过一些。”
“自学?”苏迟转头看了韩露一眼,又转回来,“那你这个自学水平已经比很多科班出身的选手强了。”
“你在复选的时候唱这首歌,我觉得很好。今天你加了新东西,我觉得更好。”
韩露在旁边插了一句:“沈总监夸人真省字。”
“那评级呢?各位导师可以亮分了。”
韩露先亮:A。苏迟亮牌:A。温荔推了推眼镜,翻牌:A。三个A,最后一个沈问卿。他把评分牌翻过来——A。
四个A。首A。
牧羽秧对着评审席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导师。”
韩露笑着说:“恭喜你啊,全场第一个拿到四A的选手。有什么想说的吗?”
牧羽秧直起身,对着镜头眨了眨眼。他切换到了乖巧模式,笑容干净,语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像一个第一次被夸奖的小孩:“就……很感谢导师们的认可。我会继续努力的。”
弹幕再次汹涌。
【好乖啊!!!!!!】
【刚才唱歌的时候还很酷,现在笑起来怎么变成小绵羊了?】
【反差萌我死了!】
【这个笑是真实的吗?我要打胰岛素。】
牧羽秧转身走下舞台。但他知道,十二个A班席位,先到先得。他是第一个拿到的。这意味着后面如果出现更优秀的选手,导师有权把他降级。所以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他要看接下来所有人的表演。
尤其是,如果许今堂也在这一组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