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刚才那番话全被傻柱听了进去。
他脸色一沉,冷冷瞥了她一眼。
见傻柱变了脸色,秦淮茹装出一副又委屈又无辜的表情。
傻柱,你怎么了?
姐以前不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这话把傻柱噎得够呛。
他一向嘴笨,眼下更是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毕竟秦淮茹说的不是假话。
他没办法,闷声从她手里取过那只水桶。
转身就往院子里走去。
旁边,冉秋叶将方才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一张脸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只盯着课本不出声。
何雨水见自家老师受委屈,心里对秦淮茹也添了埋怨。
这叫什么事啊。
她好不容易把冉老师请来家里讲题,题才讲到一半,秦姐倒先跑来添乱。
但何雨水人小鬼大,一转眼珠就有了主意。
她提高声音,故意抛出一道题。
冉老师,你看这道题怎么解?
冉秋叶抬起头,循声看了过去。
她早先在红星小学教语文,后来红星一中物理老师缺人,才把她调过去顶了物理课。
何雨水呢,理科学得吃力,物理化学都不怎么样。
冉秋叶又喜欢这个爽利的小姑娘,所以特意来家访补课。
冉秋叶低头审了审那道题,便耐心地讲解起来。
她的声音温润顺耳,听着十分舒服。
可这副画面落在秦淮茹眼里,可就不是味道了。
秦淮茹心里盘算,何家女主人只有一个,那只能是她。
这个冉秋叶,小浪蹄子,想打傻柱的主意,做梦。
她扫了一圈屋子,给自己找了新活。
何雨柱不让她洗衣服,那她就动手收拾房间。
她袖子一撸,抄起抹布,屋里屋外擦了起来。
何雨柱听着动静不对劲,进屋看看,见她还在折腾,眉头就拧起来。
秦姐,别忙活了,都拾掇过了,你坐会儿歇歇吧。
秦淮茹被他这话一顶,攥着抹布站在当地,神色有些下不来台。
何雨柱上前两步,轻轻拿下她手里的抹布。
秦姐,你就老实坐一会儿,行不行?
丢下这句,他摇摇头,径自走出屋去。
秦淮茹冲着门口追了一句。
傻柱,忙不忙?要不要姐给你搭把手?
何雨柱随口应了一声。
秦姐,用不着,红星食堂那么大的摊子我都撑得住,这点小事算什么。
提到红星食堂主厨这几个字,他心里其实很受用。
那毕竟是何雨柱人生里最风光的一段。
冉秋叶听着这个叫法,忍不住奇怪。
她侧过脸小声向何雨水打听。
你哥怎么叫傻柱?
何雨水一听,先怨起秦淮茹来。
秦姐今天可真是嘴上没把门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背地里叫叫就算了,偏偏当着冉老师的面摆到台面上。
可她不能让冉老师看轻傻柱,只好笑着打圆场。
冉老师,没事,就是个混名,瞎闹着玩的。
秦淮茹耳朵尖,马上把话接过去。
冉老师,你还不知道吧?傻柱这外号是有出处的。
她不管何雨水怎么使眼色,张口就把当年那档子事抖了出来。
傻柱十二三岁那年,他爸打发他去集市上卖包子。路上不知怎么惹了点麻烦,他背着包袱撒腿就跑。
他仗着路熟,三拐两绕甩掉追他的人,半路碰见个商人,把一包包子连着筐都卖了。
回家把钱交给他爸,他爸一看,全是假的。这趟下来,‘傻柱’三个字就传开了。
秦淮茹讲得有声有色,跟说书似的。
好巧不巧,何雨柱正好从门外进来,这番话一字不落全进了他耳朵。
他心里头来气,可细琢磨,秦淮茹没编瞎话。
这事要怪,只能怪当初他爹让他一个半大孩子拿包子出去卖。
十来岁的孩子,能懂什么真假?
冉秋叶听完这外号的来龙去脉,没绷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脸像春日的桃花一样明艳,连眼里都带了光。
何雨柱站那儿一瞧,魂都飞了一半,整个人定在原地。
冉秋叶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用手背掩住嘴。
她的粉脸羞得通红,低了头不再吭声,只继续给何雨水讲题。
秦淮茹本想借这个故事让冉秋叶轻看傻柱,谁知弄巧成拙,心里有点发堵。
她脑子快,这头不亮那头亮。
她弯腰拾起暖水瓶,倒了碗热茶,端到冉秋叶跟前。
冉老师,请喝茶。
冉秋叶不好驳面子,接过茶来,低声谢了。
谢谢同志。
秦淮茹在她喝茶的空当又问起话来。
冉老师,你今年多大了?找对象了没有?
冉秋叶被问得脸颊飞红,倒也没扭捏。
二十二了,还没找。
旁边,何雨柱一听这话,立刻支起耳朵。
听到还没找几个字,他心口悬着的石头悄悄落了地。
秦淮茹不罢休,追着再问。
那不年轻了,心里有没有中意的人?
冉秋叶脸色更红,忙不迭答。
还没有呢。
话刚说完,她脑海里头倏地掠过一道身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算,算是有了。
这几个字说得又轻又软,话音未落,她头已经低到胸前。
何雨柱前一秒还在暗喜,后一秒笑就冻在脸上。
可他又不肯死心,转念想了想。
雨水说过,冉老师一直是单身。
刚才冉老师自己也说没有喜欢的人。
怎么转眼就改了口?
那她中意的人还能是谁?
八九不离十,就是自己了。
何雨柱这么一合计,心里立刻美得不轻。
想必是自己刚才进门那一下高大幅拔的背影,勾住了人家姑娘的眼。
又或许是红星食堂大厨的身份,让人家姑娘高看了三分。
无论如何,他的机会还在。
何雨水听见冉秋叶的回答,脸也乐成了一朵花。
冉老师眼光高,她是知道的。
打从冉老师进学校起,向她献殷勤的男老师不止一个,可没一个能入她的眼。
眼下她倒说有中意的人了,那人莫不是自己哥哥?
何雨水越想越像,心里直犯嘀咕。
难道这是戏里唱的一见钟情?
想到这儿,何雨水比自己当事儿还积极。
秦淮茹脸上的表情倒是松了松。
她凭女人的直觉,几乎能断定,冉秋叶说的那个人绝不是什么傻柱。
傻柱想甩开她另寻新欢,想都别想。
只要有她秦淮茹在一日,这事就成不了。
何雨柱拎着几样食材进了厨房,刷锅点火,开始颠勺。
冉秋叶听着厨房的动静,心里过意不去,朝那边喊了一句。
何雨柱同志,饭不用做了,我再待一小会儿就走。
可何雨柱哪肯答应,在厨房里扯开大嗓门。
那哪成?冉老师难得来一趟,连口热饭菜都不吃就走,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你就安心坐一会儿,红星食堂主厨的手艺,马上让你见识。
话音刚落,厨房里便传出叮叮当当的炒菜声。
冉秋叶见秦淮茹进出何家跟自家一样,误以为她就是这个院里的女主人。
她想着学费的事迟早得提,便趁着这会儿,斟酌着开了口。
秦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秦淮茹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受用得很,笑容甜甜的。
冉老师,你说,什么事?
秦淮茹这会儿正得意,搅黄了傻柱的好事,又能留下蹭饭,真是一箭双雕。
冉秋叶硬着头皮把话说明白。
秦姐,下学期眼瞅着就要到了,雨水的学费差不多得交了,总共十块钱,你看哪天得空?
秦淮茹脸上的笑一下子冻住了。
可她脑子转得飞快,马上冲着厨房的方向喊。
傻柱,你妹妹的学费怎么弄啊?
什么?
厨房里油锅噼啪作响,何雨柱没听清。
秦淮茹抬高嗓门,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何雨柱听明白了,高声应道。
冉老师,你稍等,不差钱!我这就给你送出来!
他炒完手头那盘菜,擦净手,从厨房走到堂屋。
他走到墙边那个老橱柜前,将手伸进最里头的角儿。
没多会儿,他从里面摸出一只布包。
布包解开来,他随手抽出一张十元票子。
秦淮茹在一旁看得分明,眼睛一下瞪圆了。
她万万没想到傻柱手里还藏着钱,竟然藏得这么深。
怪不得棒梗前前后后来了好几趟,连个影都没翻着。
再抬眼去看何雨柱,她的目光里又添了几分热切。
何雨柱没留意她的神色,只把十块钱递到冉秋叶手里。
冉老师,你得多费心。我们老何家好不容易供出雨水这一个读书苗子,全家都指望她考大学呢。
冉秋叶接过钱,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郑重。
何雨柱同志,我把丑话说在前头。雨水主要拉分的就是物理化学这两门。只要能及格,她考大学没多大问题。
何雨水本来心里还有些打鼓,听见这话,又想起今晚上还要去苏晨那儿补习,便拍着胸脯接了一句。
冉老师,你放心,我铁定好好念。
嗯,加油,何雨水。
冉秋叶拍了拍何雨水的肩膀,又转向何雨柱。
何雨柱同志,饭真不用做了,我说完几句就走。
没事没事,你坐着稍等片刻。
何雨柱话音没落,人又钻回厨房。
何雨水便拉着冉秋叶,继续对着刚才的练习题讨论。
秦淮茹虽然坐在旁边,心早飞回那只布包上了,一个劲儿琢磨要怎么能把它从傻柱手里弄过来。
没多会儿,何雨柱饭菜齐活。
几大盘热腾腾的荤菜端上桌,油香四溢,一下子勾了所有人的目光。
哥,真香啊!
何雨水头一个叫好。
那可不,你哥是干啥的?红星食堂头一号大勺。
何雨柱嘴上回着妹妹,眼睛却偷着往冉秋叶方向瞟。
冉秋叶脸上还是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何雨柱心里一下子有点泄气。
不过嘴上还是热热络络地招呼。
冉老师,快坐下吃吧,菜凉就糟践了。
冉秋叶张张嘴,拒绝的话还在嘴边,门外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何雨柱怔了怔,眉头皱起来。
他寻思,谁这么不看时候,专挑饭点儿敲门。
再不愿意,他还是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一开,他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
门口乌压压站了一片人,领头那个正是阎埠贵。
何雨柱没绷住,嗓门立刻高起来。
三大爷,这是唱的哪一出?您这一家老小浩浩荡荡的,想干嘛?
阎埠贵眯着一对小眼睛,笑呵呵答话。
傻柱,我听人说冉老师过来了,就想过来陪着聊几句,耽误不了你多大会儿。
何雨柱心说,我信你个鬼。
你这哪儿是来聊天,一家子齐刷刷全出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院里要开大会。
他没好气地堵回去。
三大爷,您拖家带口的,我这小门小户可接待不了。
阎解成在旁边听了,登时不乐意。
哎哟,傻柱,你怎么跟三大爷说话呢?当年要不是我爸牵线,你能认识冉老师?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什么德行。
何雨柱被他这么一点,火气直往脑门上顶。
好哇,上回阎埠贵坑我的事情我还没算账,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正想翻脸,可一想到冉秋叶还在屋,硬是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阎解成,你嘴上放干净些。我这正招待客人,你要把我这客人搅和没了,我可跟你没完。
阎解成撇嘴,没拿这话当回事。
现在阎家全家上阵,还怕他一个傻柱不成。
他正要回嘴,屋门吱呀一响,冉秋叶走出来。
她也听见外头的动静,不愿何雨柱难堪,便抢先笑道。
天不早了,我该走了。今天多谢款待。
说完,她朝院门口迈步。
何雨柱赶紧两步超过她,拦在她面前,赔着笑脸挽留。
冉老师,时间还早,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得吃口饭再走,不然哪有礼数。
冉秋叶还没接话,阎埠贵已经凑上来。
他心里透亮,冉秋叶要是走了,他这顿蹭饭也就黄了。
于是他朝身后递个眼色。
后头几个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开始留客。
是啊冉老师,难得来一趟,坐会儿再走。
冉老师,就坐一会吧。
阎解娣跟冉秋叶本来就熟,扯着她的袖子帮腔。
冉老师,待会儿让我哥送您就行。
何雨水也挤进人群,跟着劝。
对,冉老师,等会儿让我哥借辆自行车送您。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围着冉秋叶,你一句我一句。
冉秋叶却铁了心,摇头说道。
谢谢大家,心意我领了,天黑路远,我还是先走。
话音未消,她就侧身要从人缝里过去。
何雨柱没辙,在心底长叹一声。
好好一顿饭的机会,全让阎家搅黄了。
这阎埠贵啊,真是坏他好事的老手。
可他还是想再捞一把。
冉老师,你要是实在要走,我送你一段路吧。
对对对,可以用自行车送嘛。
阎埠贵不失时机又插一句。
何雨柱真想给这老头子一个大嘴巴。
这老家伙又提自行车,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自己哪里有自行车?
这院子里唯一有自行车的主儿就是苏晨,可苏晨那辆车,前阵子让他给折腾成一个空架子了。
冉秋叶一听说有自行车,眼睛倒是亮了一亮。
现在眼瞅着奔七点了,又是大冬天,日头短得可怜。
这个钟点,天上的星星都快冒出来了。
公共汽车怕是也撵不上了。
若靠两条腿走回去,到家得磨到什么时候?
她明天还得上班呢。
可要有一辆自行车,最多半个钟头就能到家门口。
那能省出好多时间。
这么一想,她就把目光投向众人,露出几分期待。
众人却都转过脸,看向院子同一个角落。
院角立着一辆自行车,前后两个轮胎都不见了,光秃秃的架子杵在那里,看着很有些好笑。
何雨柱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昨晚干嘛手贱去拆人家车轮?
这可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
冉秋叶的目光落到那空车架上,刚刚亮起的期待也熄了。
她好脾气地笑了笑。
不麻烦大家了,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说完,她转身向着大门外走去。
何雨柱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胡同口拐过来一个人影。
正是推着自行车回家的苏晨。
他一边走,一边慢悠悠哼着小曲。
何雨柱看见苏晨,先是愣怔,等看清他推着一辆好端端的自行车,眼睛一下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