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魂愿意证明她怎样把你们救出来，这项救援事实便不能只凭她自己的陈述成立。”
紫霞把四十九份魂契排在法镜下，三道临时托付只能证明残魂允许观音继续护持，无法证明每道魂魄如何离开因果炉。
陆离留在魂珠边缘，没有代替沉睡者补充经历。
“我醒来时已经在愿池，只知道她扣着我们不放，炉里发生过什么，我记不全。”
“那便只记你亲历的部分。”
“若一直找不到独立证据，她救魂的事便不算？”
“可以列作待核事实，不能用来增加她的功，也不能因证据不足反推她没有救过。”
观音仍在待审席内，南海外印已经交由查证司保管，她没有调动愿池旧影替自己补证。
议事台外传来火轮落地的声音，红孩儿抱着一块裂开的愿池底石走进封印线，衣袖还沾着南海池底的青泥。
“师父不让我替她作证，我也没打算拿师徒关系说事，这块池石是木吒和南海守池人共同起出来的。”
紫霞没有立刻接过底石。
“谁提出取石？”
“我。”
“开池时观音有没有传令？”
“没有，她的外印已经在你们手里，守池人用旧维护令开的底层水道，木吒全程留了法印。”
“你碰过裂痕吗？”
“用三昧真火清过外面的愿泥，没有烧进石心，清理过程也留了影。”
红孩儿把留影印与底石一同放入法镜，愿池底部共有四十九道裂痕，每道都从净瓶供愿口延伸到藏魂阵。
裂痕长短不同，最旧一道已经被四百年的愿水磨平大半，最新一道仍留着老君因果炉的黑色灼迹。
“这些裂痕每出现一道，愿池便少一部分供养，南海旧册写的是救治凡间疫灾。”
“旧册是谁写的？”
“守池人按师父的口令记，法印属于南海，具体执笔者有七人。”
紫霞将四十九道裂痕与罪神承载完成的时间逐一比对，前后大致相合，却有数次相差数年。
“裂痕能证明愿力在对应时期大量损耗，也能证明损耗流向藏魂阵，仍不能直接证明进入阵中的便是罪神残魂。”
红孩儿把手里的火尖收回袖内。
“魂珠就在阵里，这还不够？”
“魂珠如今在，不代表每次裂痕出现时都有新魂进入，也可能是观音后来把四十九魂一并放进去，再拿旧裂痕补时间。”
“她若真这么做，愿池旧影总会留下搬动痕迹。”
“所以要查旧影，不能看见四十九道便替四十九次救援全部闭合。”
红孩儿转向观音。
“师父，你自己说，这些裂痕是不是救魂留下的？”
“贫僧每截下一魂，便以净瓶愿力补住其被炉火烧去的部分，裂痕确由此产生。”
“你有独立法印吗？”
“老君发现愿力流失以后，毁过南海救魂愿契，只留下几页未能焚尽的残卷。”
观音从法身袖内取出一只封闭木匣，没有亲手越过证物线，而是让红孩儿先检查匣底是否藏着南海调用印。
木匣打开以后，里面只有烧去大半的愿契残页，边缘留着太极图碾过的阴阳痕。
紫霞把残页放进法镜，第一页只剩第五十一与护魂两处字迹，后面的法印已经被抹掉。
“老君何时毁的？”
“第六十三任被救以后，他查到南海愿力持续减少，亲自来过愿池。”
“他知道魂珠藏处吗？”
“当时只知道贫僧截留了残魂，不知道魂珠被分入十二重愿水，无法一次取走。”
红孩儿翻到木匣底部，那里留着南海受罚令，老君毁去半池愿力以后，灵山仍将损失记作观音护持不周。
“你既然受罚，灵山为何还让你继续坐镇南海？”
“若当众撤去贫僧果位，愿力损失与罪神残魂都会引来追查，老君需要南海表面维持原状。”
“你也需要。”
紫霞将南海香火册调到第六十三任以后，愿池虽然失去大半供养，观音救苦法相的香火反而逐年增长。
观音没有把香火增长全归为凡间自然信奉。
“南海对外宣称愿力损耗来自救治灾民，世人以为贫僧承担了更多苦难，香火因此增加。”
“这项说法由谁定下？”
“贫僧同意以后，由南海法会公布。”
红孩儿正在翻残页的手停下来，随后把法会告示也放进证物栏。
“你明明在藏魂，为何要说成救治灾民？”
“若说明愿力真正去向，老君会借追查灾民名册找到魂珠，贫僧当时选择以假事掩护。”
“可南海确实因此多收了香火。”
“是。”
紫霞把救魂愿力损耗与慈悲名望增长分成两份待核卷，任何一边都没有覆盖另一边。
“这些新增香火去了哪里？”
“多数补回愿池，继续供养魂珠，余下部分维持南海寺观与救治。”
“有没有进入你的果位？”
“有，愿池与法身相连，香火增长稳住了贫僧受损的菩萨位。”
“所以秘密既让你失去愿力，也让你保住了果位。”
“是。”
陆离从魂珠内发出一声短促回应，没有因此承认观音救过自己。
“我不记得谁从炉里带我出去，也不知道供养我的愿力来自哪里，别把她承认花过愿力写成我们的证言。”
紫霞在魂卷旁加上残魂不确认来源，随后把四十九道裂痕列为关联物证，将愿契残页列为受损物证。
红孩儿看见法镜没有给出救援事实已证，手掌在池石边缘来回摸过。
“还差什么？”
“每一魂进入愿池时留下的独立痕迹，或至少一名亲历救援且记忆完整的残魂，再不然便是老君因果炉的缺魂记录。”
“因果炉在昆仑，战帖都进不去。”
“那便先保留待核，证据难取不能降低标准，否则她今日认下的罪也可以被别人用同样理由说成未经证实。”
观音将剩余愿契残页全部交出，没有要求用老君毁约证明自己一定做过救援。
“残页里还有贫僧维持南海果位的愿力流向，应当一同核验。”
紫霞把两份卷并排送进战帖，法镜只确认观音长期消耗愿力与持续获得香火，救援用途仍留待第五十一任苏醒。
“救过人是真的，靠这份秘密继续受香火也是真的，两笔都别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