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渡抬步往外走去,脚步不急不缓。
“你放心。”他声音很轻,“我不会做那种事。”
沈眠表情一松,却听他继续说:“但我必须去一趟青州。”
“什么?”沈眠皱起眉,“你方才不是说——”
“殿下生性多疑。”江无渡打断他,“我若五日内没赶到青州与接应之人碰头,他便会安排别人弄毁水闸。
我去了,至少能拖住。
还能提前告知青州知府,避免一场浩劫。”
沈眠沉默了,没再反对。
江无渡走出刑房,穿过回廊,往王府的马厩去。
他牵出一匹枣红马,翻身上去,正要策马出门,忽然整个人一轻。
他的后衣领被捏住,被人直接从马背上提溜了起来。
江无渡晃了晃脚:“?”
沈眠把他放到自己刚兑换的精致马车旁,打字:“骑马颠,你背上肩上都有伤,坐车。”
江无渡看着那辆凭空出现的马车,沉默了一瞬,又看向那行字:“曾爷爷,你怎么不继续说话了?
这车就不用了,骑马更快......”
“我每天只能说一盏茶的功夫。”沈眠打出几个字,“我给你再弄个赶车的傀儡,你就在车里好好休养。”
江无渡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马车里铺着软垫,还有许多瓜果点心,安神的香飘着。
处处是能让他坐得更稳妥的细节。
江无渡多看了一眼,心口莫名有些热。
这位曾爷爷,是真的在对他好。
他垂下眼坐到软垫上。
马车动了,却没什么震动之感。
若不是窗外在动,他几乎感觉不到马车在跑。
他轻轻靠在软垫上,后背的伤被压着,闷闷地疼。
他闭上眼,正准备忍一路,脸颊突然被轻轻戳了戳。
他睁开眼,看清眼前的字后愣了一下:“把衣服......脱了?”
“嗯,你背上受了鞭伤,而且左肩处的箭伤也裂开了。”沈眠解释道,“你把衣服脱了,我帮你上药。”
“......不用。”江无渡摇了摇头,“一点小伤。”
“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你管这叫小伤?”沈眠打起字来不容拒绝,“脱。”
江无渡抿紧唇,僵持了片刻,还是慢慢解开了衣带。
外袍褪下,里衣也褪到腰间。
后背那道鞭伤露出来,血已经凝了,但边缘还在往外渗。
沈眠盯着那道伤,又看向他左肩处被洇湿的绷带。
指尖探进画面。
指腹贴上江无渡后背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绷紧了。
“别动。”沈眠单手打字,“我给你上药。”
但试了几次很不方便。
他又看向客服:“我伸进去的指头太大了,不方便细节处理,可以缩到正常大小吗?”
【可以的亲亲,只需五百代币券哦。】
沈眠对她这处处要代币券的举动已经免疫了,没说什么便同意下来,顺便换了一瓶伤药。
他指尖沾上药粉,再一点点抹上去。
指腹顺着那道鞭伤,从肩头往下滑,滑过肩胛骨,滑到腰侧。
江无渡咬着牙,一声不吭。
可沈眠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得越来越紧,呼吸也乱了。
“疼?”沈眠问。
“......不疼。”江无渡声音有点哑。
他的头垂得很低,脸上闪过难堪之色。
自己竟然在曾爷爷给他上药的过程中,产生了奇怪的感觉。
莫不是疯了......
沈眠见他绷得更加厉害,只以为他在嘴硬。
下意识凑近画面,对着那道伤轻轻吹了一口气:“吹吹就不痛了。”
江无渡感受到后背吹来的热意,浑身更僵了。
他看向那行字,莫名联想到这人顶着之前的声音,在用温柔的语调哄着他。
他脸上越发热了,就准备扯起衣服穿好。
“别动,还有肩膀上的伤。”沈眠的手按住他乱动的胳膊,另一只手扯开了他左肩处的绷带。
江无渡看向前方空无一物的位置,却知道曾爷爷已经绕到了他跟前。
他别开脸,不敢表露出太多表情。
沈眠没发现他的别扭,给他的箭伤仔细清理了一番,重新上药包扎。
他准备收手时,想到自己两只手既然都能进来,那整个人呢?
客服说是等修复好才能进,他却总觉得对方没说实话。
沈眠试探着将头塞进面板,一层光幕在眼前闪过。
他竟成功探了进来。
他扶着车壁,把上半身也钻了进去。
就在他拔腿的功夫,马车忽然遇到颠簸,震动了一下。
他身子一个不稳,整个人扑到了江无渡身上。
江无渡猛地瞪大眼。
眼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分明有个人正靠坐在他身上:“......曾爷爷?”
“嗯,是我。”沈眠开口,“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可以听到,但你怎么会——”江无渡低头想找他,嘴唇却不小心擦过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在察觉那是什么后,他整个人僵住。
他......他亲了自己的曾爷爷!
沈眠在被亲到后,倒是不甚在意,刚想再说些什么,眼前突然一花。
整个身体被光芒重新弹回了现实世界。
客服火急火燎地打出两行字:
【亲亲,你不要随便乱进幻梦世界!这是违规的!
方才你进那一会功夫,就耗了许多修补能量。
之后进这些世界的时间还要往后延。】
沈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老实闭上。
他只是想试试,没想到还真能进去。
他看向画面里还呆呆坐着的江无渡,敲出一行字:“小曾孙,你先休息,我还有事,晚点再来寻你。”
江无渡愣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沈眠看向客服:“该去找首辅大人了。”
【好的,亲亲,已切换到第五个世界。】
画面里,天色已暗。
三十岁的江无渡正与一名官员对坐饮酒。
那人四十出头,蓄着短须,一身绯色常服,腰系金带,正端起酒盏恭敬地朝江无渡一敬:“首辅大人放心。
下官在吏部多年,那兵部尚书手底下的人,哪个没经过下官的手?
他再怎么蹦跶,底细也瞒不过下官的眼睛。”
【亲亲,此人叫周敬之,官居吏部尚书,是江无渡手底下的一张好牌。】
客服尽职尽责地出来解释了一通。
【那兵部尚书便是江无渡的政敌,手握京畿(ji)三营的调令,又与太子走得极近。
江无渡中的毒,就是他的手笔。】
沈眠点了点头,记下了这点。
周敬之紧接着压低声音,又补充了一句:“大人昨晚遇刺,就是此贼子安排的,可惜没抓到实证。
您今日上早朝时,步伐很不自然,是不是腿部受伤了?
不如下官叫他手底下的人,先挪一挪位置?”
“......我没受伤。”江无渡端着酒盏的指尖微微一僵,又自然地放下,眼皮都没抬,“挪位置不急,五天后便是秋猎之日,到时......”
他指尖沾着酒液,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
周敬之眼睛一亮,赞同道:“好,就让那家伙最后蹦跶这五日。
来来来,大人,我敬您。”
两人开怀畅饮,直到江无渡揉着额角,摆了摆手:“喝不......不下了......”
“来人!”周敬之大着舌头喊道。
很快,两名衣着清凉的美貌女子迎了上来。
“给我好好......嗝......好好招待江大人。”周敬之笑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