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把那两箱金银暂时收回来，目光落回画面里。
江无渡正一路往城南方向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怕什么东西追上来。
跑出一段距离后，他才慢慢缓下脚步。
沈眠眉梢微动，忍住想再吓他一下的冲动。
眼见着小徒弟越走越偏，道路越来越烂，他脸上的笑也渐渐收了起来。
江无渡最后停在一排低矮的棚屋前。
棚屋搭在城墙根底下，墙是用碎砖和泥巴糊的，屋顶压着几块破瓦和油布。
沈眠的视线随着他推门的动作看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透进一点光。
地面坑坑洼洼，全是泥。
墙角摆着两张窄床和一张矮桌。
灶台垒在角落里，烟熏得墙皮发黑。
一个人正弯着腰在灶台前忙活。
他身形极瘦，肩背弓着，炒勺每翻一下，手都在抖。
沈眠猜测，那便是江青晏。
可他跟传闻里那个俊美无双的模样，差得太远了。
眼前这个人苍老，头发花白，脸颊凹下去，几乎瘦脱了相。
江无渡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爹，你躺着就行，让我来。”
“没事。”江青晏拍了拍他的手，喘了两口气，勉强笑了笑，“正好，汤也快好了，你去盛饭。”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江无渡脸上，忽然停住了。
“怎么受伤了？”他声音沉下来，“有人欺负你了？”
江无渡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青了一块，嘴角也破了。
“没有。”他低下头，去掀锅盖，“不小心磕碰到了。”
江青晏盯着他的后脑勺，眼底闪过几分深深的自责，没再问。
父子俩坐到桌边吃饭。
碗里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配着一碟野菜和一碗不知加了什么的汤。
两人沉默地吃完。
江无渡收拾好碗筷，端到屋外。
他从破了口的瓦缸里舀出一瓢水，把碗筷洗了两遍，归整到矮桌上。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把斧头，准备把墙角的柴劈了。
就在这时，那行熟悉的字体又浮了出来：
“你过得好苦，为什么不肯收我的东西？”
江无渡手一僵，斧柄差点没抓住。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还在？”
他抿了抿唇，“我爹说过，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要。”
声音越来越低，“尤其是白给的，白给的，最贵。”
“哦，原来是这样，你爹将你教得很好。”字体停了一瞬，又跟上，“很好，你的品行我很认可。
我决定一直跟着你。”
“什么？”江无渡眉心一紧，“你......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我不会当你的替死鬼。”
“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我只是欣赏你诚实又拾金不昧的品德，特意来帮你，想让你过得幸福。”字体发完，又强调了一句，“好人总会有好报。”
画面外。
沈眠发完，很是满意自己临时胡编乱造的借口。
【亲亲，你这是在模仿田螺姑娘吗？】
【传闻有个单身青年在田里捡到一只大田螺，带回去养。
因为他的勤劳善良，大田螺便幻化成美丽姑娘，天天给他做饭收拾家务......】
“啊？”沈眠一愣，“你在说什么？”
他微微蹙起眉头，“那是我小徒弟，也是我的道侣，所以我才想对他好。
你这田螺姑娘的故事就有些假了。
谁会在被带走后，因为陌生人的勤劳善良，就掏心掏肺对那人好？
物种都不一样......难道不是该想办法逃回家找田螺父母吗？”
客服沉默下来，似乎陷入了思考。
沈眠没再管她。
画面里。
江无渡看着最后一行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好人......有好报？”
他偏头看向屋内正压抑着咳嗽，只为了不让他担心的身影。
他的父亲真诚善良，对他那位妖族母亲百依百顺，可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什么好人有好报。
只有自己真正强大后，围上来的才有可能都是好人。
否则，他不过只是个任人欺凌的丑角。
他压下心底嗤之以鼻的想法，继续道：“大仙若真想让我幸福，那麻烦先治好我爹的病。”
“没问题.......”沈眠的字没敲完，想到什么，先删掉，重新发去一条，“你喊我沈眠便行。
稍等片刻，我先研究下。”
他眯起眼看向虚空：“客服，我若想治好他爹的病，需要多少代币券？该不会也要......”
【亲亲需要抽奖才能获取哦~】
果然。
沈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重归平静：“一次一万，你觉得以我的余额，可以抽几次？
三个世界都需要抽奖获得药，这合理吗？”
他顿了一下，声音带上一丝威胁，“这明明是你们弹幕公司的失职。
若我可以直接进他们的世界，我储物戒里的普通丹药便能直接救下他们。
如今却被你们逼着连跟他们说句话都不行，甚至发一条信息都需要一千代币券。
我严重怀疑，你们就是故意的。
故意弄出一个所谓的病毒，故意弄些后台故障，故意薅走我的代币券......”
【不是这样的亲亲！】
【我们公司是正规的，病毒和故障都是真实存在的！】
【您发信息进去，需要消耗我们后台修复的能量，是不得不收的。】
客服发了不少弹幕出来。
沈眠静静看完，点上道具换购的界面，指着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感叹符号：“这是投诉按钮吗？”
【啊啊啊！亲亲，您要做什么？！那个不是！千万别按下去啊！】
沈眠勾起唇角：“看来这个的确是投诉按钮了。”
他的指尖虚虚浮在上面，欲按不按。
【亲亲，有话好商量啊，本客服刚应聘上岗，不想吃个投诉啊。哭唧唧.jpg】
“好，先商量。”沈眠收回手。
他神色一凛，与客服讨价还价半天后，成功谈下几条。
其一，抽奖时，只要抽到三份解药的其中一份，另外两份可作为添头一起送他。
而且十次之内，必须保底出解药。
其二，抽奖一次，从一万变成五千代币券。
其三，发送一条信息，从一千变成一百代币券。
客服还在那卖惨，沈眠直接道：“抽奖界面应该刷新了吧？”
【......是的，亲亲，是否开启抽奖？】
“开！”这次沈眠没再搞洗手焚香那一套，直接点下了暂停。
指针划过三个解药选项，停在了一个“每天可通话十分钟”的金卡上。
金卡闪现，掉落在沈眠掌心。
“可以通话了？”他翻动了一下卡牌，“是三个世界，每天都能与无渡通话十分钟吗？”
【是的呢亲亲。】
沈眠看向屋外还静静站着等他回话的江无渡，清了清嗓子，点下了那张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