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渡回了王府，屏退左右，一个人靠在榻上。
他脸色还是白的，咳疾压不住，一声接一声。
护卫长端了药进来，他摆摆手让人退下，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死紧。
这药苦得发涩，喝了大半年，一点起色都没有。
他把碗搁下，闭上眼。
脖颈上那道勒痕还在隐隐作痛。
方才那一勒，明显是人为的。
有人在暗处看着他，还碰了他。
应该是想扶他，可力道却笨拙得很。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腰腹处也烫了一下。
那只大手扣上来的触感还在，带着小心翼翼的触碰，不敢用力。
他睁开眼，盯着虚空看了一会儿。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开口，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那个看不见的人问。
画面外。
沈眠听到他的询问，立刻按住那个画笔按钮，打出一行字：“我叫沈眠，上界的修道之人，你与我有缘，所以救你。”
他数了数字数，发现超了，又修修改改了几个字发过去：“沈眠上界修士，你我有缘才救你。”
江无渡看到眼前闪现出来的字体，眼睫微微颤了颤。
他强撑着坐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多谢沈上仙。”
他礼数周全，眼底却平静无波，并没有半分敬畏。
“沈上仙需要在下做些什么？”他抬起头，缓缓道，“给上仙立像？还是建庙？亦或是需要奉上贡品？”
沈眠能听出小徒弟话里带着的试探。
这是把他当成什么吃人的牛鬼蛇神了吧？
沈眠笑笑。
这当了首辅后就是不一样，心眼都更多了。
他思索了片刻。
若是什么都不需要，以眼前之人谨慎的样子，恐怕不会轻易相信。
他重新打下字：“你身上气运旺盛，我与你多接触会有益处。
你放心，我不多沾，不会伤你根本，还会助你康复。”
这行字分两段发过去，连标点符号都省了几个才成功发送。
代币券不多了，能省则省。
江无渡看完，压下眼底翻涌的暗色，平静道：“好，能帮到沈上仙是在下之福。”
说罢，他重新虚弱地靠回软榻上，再也压制不住喉间的痒意，捂着帕子咳了许久。
沈眠看着小徒弟收起帕子时嘴角沾上的血渍，心口发闷。
他转身躺上自己那张床榻，偏头盯着依然毫无声息的真无渡好一会儿。
随后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转过头问客服：“这个世界的无渡中的是什么毒？能查到吗？”
【亲亲，是噬心散，中毒者会日渐虚弱，咳血不止，最后心肺衰竭而亡。】
沈眠眼神沉凝：“那他还可以撑多久？”
【有可能一个月，也有可能一年，得看大反派的体质了。】
沈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有些冷：“既然解药只能抽奖才给，那缓解的药呢？也必须抽奖？”
【亲亲凶凶(???????﹏???????)】
【缓解的药有的，不用抽奖，亲亲可以直接购买一枚镇痛丹，虽然解不了毒，但能暂时压制住疼痛。
售价八千代币券。】
沈眠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能压制疼痛便好，至少无渡可以不用像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买了镇痛丹，看着那颗泛着淡青色光芒的药丸落在掌心。
可怎么送进去？
他试着将手伸进画面，这一次没被弹开。
他的手指进了那个世界，指尖捏着药丸，悬在江无渡面前。
江无渡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忽然闻到一股清冽的药香。
他睁开眼。
眼前凭空多了一颗像是药丸般的东西，悬在半空。
只是那药丸的尺寸不太对劲。
沈眠在现实里捏着的那颗小药丸，一进到那个世界，就像被放大了一样，变得跟拳头差不多大。
江无渡看着那颗拳头大的药丸，沉默了两息：“......这是给我的？”
沈眠应了一声，又想起他听不见，便将药丸又往前推了推，凑到他的嘴边。
江无渡伸手接过来，掂了掂。
还挺沉。
他看着药丸，眉心微微蹙起。
这么大一颗，一口一口咬着吃吗？
沈眠也反应过来了。
他抬头问客服：“这玩意儿能切开吗？”
【可以的亲亲，不过这药丸的设计是内外双层，外层口服，内层......嗯，需要从另一处给药。】
沈眠疑惑道：“什么另一处？”
【是后窍哦，亲亲。】
沈眠：“......”
【亲亲，你家大反派中毒已深，毒素已从脏腑流到了经络。
上面吃一颗，是用药力从内部压制脏腑里的毒。
下面塞一颗，是因为毒已经下行到丹田以下的经络。
需要从后窍直接把药力送进去，才能镇得住下半身的痛。】
“......就没有正常点的药？”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呢亲亲，没有其他更合适的药了。】
沈眠一脸无奈地看向画面里，江无渡那张苍白又清冷的脸。
堂堂首辅大人，三十岁了，要被人从屁股里塞药。
沈眠沉默许久，还是犹豫着打出一行字：“你用刀劈开，分内外两层，先吞服外层。”
江无渡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将那丹药分为两半。
外层脱落后，化为浅青色的粉末。
内层则是更深一点的青色小丸，大概有半个拳头大。
江无渡看向那粉末，没有立即吞服，眼底掠过一丝犹豫，但随即自嘲般扯了一下嘴角。
以对方那神秘莫测的能力，想杀他根本易如反掌。
又何必多此一举下药害他。
他就着冰冷的茶水服下那些粉末。
送下肚的一瞬间，咳意果然压下去大半，胸口那股闷痛也散了不少。
虚弱近一年的身体，竟真的轻松了不少。
他从榻上站起身，试着走了几步，眼底掠过几分惊喜。
虽然腹部以下还在隐隐作痛，但身体已经明显好转。
他的目光随之放到那颗小一点的药丸上。
“沈上仙。”他看向方才字体闪现出来的虚空，“这颗药丸也要一并服下吗？”
沈眠指尖动了动，想到一会要打的字，在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是......后穴使用的。”他敲敲打打了半天，又找补般打出一行字，“药效你也感受到了，这真的对你好。”
江无渡看着这两行字愣了足足三息。
那张面不改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是说，这个要塞进......”他没说完，耳根却悄悄红透了，脸上一阵青红交加。
气色看着都好了不少。
沈眠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相当于点头了。
江无渡拿起那半个拳头大的药丸，深吸一口气：“好......我试。”
他顿了顿，“你......可以先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