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胜了白蟒之后,整个建木炼心空间化作一片黑色的虚无。
每过一层,挑战者的气血真元都会重新布满,但在顾万全顺利通过第八层试炼之后,身体传来的亏虚感,让顾万全站立都有些勉强。
“难道说,第八层自己还没有通过?”顾万全心中猛然一紧,有些脱力的右手再次握紧手中细雪,警惕的看向四周。
虚无的黑色没有方向感,当在这片虚无之中站立久了之后,便失去了上下左右的概念,失去方向的失重感让顾万全盘腿坐在地上,抓紧时间调息,开始多少恢复一些气力。
突然,顾万全只觉得脑海一清,眼前骤然明亮了起来,睁开之时,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在顾万全面前,一道圆柱体的光投射在顾万全不远处,而在光线投照的地方,一个四五岁大小的男孩正蹲坐在那里,头深深的埋在双臂之内。
在看到男孩的一瞬间,顾万全心中那凌厉的煞气瞬间笼罩全身,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个光柱下的男孩。
男孩有些特异之处,便是皮肤苍白的吓人,身上还覆盖着细碎的鳞片,看起来有些诡异。
而这个男孩正是曾经小时候的顾万全!
该死,该死,这建木竟然是要把自己曾经所经历的事情再次展现在自己面前吗?
那些痛苦的记忆涌上心头之时,顾万全那双丹凤眼之中,暗金色的蛇瞳闪烁着猩红色的光。
顾万全站起身,还未恢复的身体尚且有些虚弱,一手拖着长剑,一步步的朝着蹲坐在地上的男孩走去。
当走到男孩面前之时,顾万全也走进了那道光柱之中,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剑,双手倒持,映着男孩的脑袋,三尺青锋剑闪着寒光。
只要垂手落下,顾万全便能够把这个小时候的自己串成糖葫芦!
“你也要杀我吗?”
蹲坐在地上的男孩并未抬起头,声音闷闷的开口问道。
顾万全没有回答,诡异的蛇瞳不带任何感情,手中长剑瞬间落下。
原本蹲坐在地上的男孩瞬间被长剑刺穿,随即消失不见。
当一切重新恢复一片黑暗之时,躲藏在黑暗之中的顾万全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
比起看到曾经小时候的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反而更让顾万全感觉到一丝温暖。
至于抬手杀掉了曾经的自己,顾万全心中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那不过是自己的心魔,并不是真正杀掉自己。
在看到男孩的第一眼,顾万全便认定了男孩代表着的正是自己曾经悲惨的童年。
当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顾万全刚刚松了一口气之时,突然四周黑色如同潮水般退去。
荒田野地,大雪纷飞之中,一棵老树之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坐在那里。
当看到这一幕之时,顾万全感觉心如刀绞般难受,哆哆嗦嗦的抬起剑,想要再次结果掉男孩。
但顾万全却发现自己仿佛是被定在了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那是五岁的顾万全,身材矮小,长相怪异,游荡在大周一处边陲小镇。
那小镇小到都没有名字,正如曾经小时候的顾万全一般,连个称呼都没有。
因为身上覆盖着的鳞片,以及那双暗金色的蛇瞳,顾万全被所有人当做了妖怪,异类。
唯独让顾万全感觉到温暖的是母亲。
只有母亲呵护着自己,让自己在无数排挤与白眼之中成长到了四岁。
“你不是妖怪,你是娘的好孩子,也是娘最宝贵珍惜的宝贝!”
轻声细语之间,顾万全从未觉得自己是异类。
可惜,她死了,死在了一个大雪天,没有御寒的衣物,没有果腹的食物。
为了自己,出门乞讨的路上,冻死在了一棵老树下。
当顾万全发现她时,她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大雪如同厚厚的棉被一般盖在她身上,母亲仿佛睡着了一般。
那么厚的棉被,母亲便不会再冷了,睡的那么香,也就不会感觉到饿了。
当来往的行人哀叹死去的母亲之时,顾万全却笑了出来,小小的他还不知道什么叫死亡,但他那时却是为母亲开心。
也正是从那一天开始,顾万全成为了孤儿,人们口中的怪物,小镇中的灾星。
谁都能欺辱自己,谁都能拿自己出气。
一个母亲死了还笑的白眼狼,怎么可能有人的情感?
所以在四岁的年纪,在生的本能的催促下,小小的顾万全变成乞丐,艰难的在小镇熬过了一天又一天。
小小的顾万全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甚至偶尔会责怪母亲,为什么没有带他一起离开。
当又一年大雪降临之时,熬过一年的顾万全看着如同母亲离开那日一般的大雪。
突然笑了起来。
母亲正是在这样的日子里离开的,那也代表着她会在这样的日子里接走自己!
来到母亲睡着的地方,顾万全蹲坐在那里,等待着母亲来接走自己。
尘封的记忆被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重新上演,顾万全整个人几乎要陷入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癫!
身上再次开始半妖化,白色鳞片覆盖全身,被禁锢的身体咯吱作响,哪怕是拼到四肢断裂,顾万全疯狂的想要现在就杀掉那个蹲在老树下年幼的自己。
“喂,小子,你在等死吗?”
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响起,让原本疯癫的顾万全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看向老树下自己的小时候。
穿着破烂但长相粉雕玉琢的孩童站在蹲坐在老树下的顾万全面前,语气中带着好奇的询问。
霎那间,顾万全惊愕的泪流满面。
他不明白,他不懂,他不知道,那个小男孩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记忆中,分明在记忆中的自己,并没有关于这个小男孩的记忆。
顾万全拼命的敲打自己的脑袋,努力的想要回忆自己的曾经,好像自己的记忆在那天缺失了很多。
可在大雪纷飞的老树下,两个孩童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在等母亲!”
“哦,等母亲啊,等母亲为什么不笑啊,你这个样子看到了她会伤心的?”
“笑?我要笑吗?”
“你当然要笑,笑起来才会有好运气到来!”
蹲坐在地上的男孩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太难看了,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小小的顾万全呆呆的伸出手,任由男孩拉住自己的手,走进漫天大雪之中。
“不要走,你是谁?到底是谁?”
此刻的顾万全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不迫,也没有往日的温和俊雅,像只迷路的小狗一般拼命的挣扎着上前。
但那股莫名的力量却把自己死死的困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直到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大雪之中,那个男孩的声音才隐隐约约的响起:
“哦,对了,我叫苏意,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