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坐在池水中,下盘稳如泰山。
面对刘桐那足以捏碎骨头的擒拿,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侧了侧身子。
那只受伤的右臂虽然提不起重物,但肌肉记忆还在,配合着腰腹的力量,他在水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堪堪避过了刘桐锁喉的一击。
紧接着,周扬的左手动了。
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此刻化作了一把铁钳。
他没有去挡刘桐的手臂,而是反手一捞,五根手指如同钢钉一般,死死扣住了刘桐后脑勺上的头发。
“哗啦!”
周扬猛地发力,将刘桐那颗硕大的脑袋狠狠按进了滚烫的池水里。
“咕噜噜——”
一连串气泡从水下冒了出来。刘桐拼命挣扎,那身蛮力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他在水下胡乱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周扬的身体,双腿更是疯狂地蹬踏,激起一人多高的水花,把整个澡堂弄得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
周扬的脸上被溅满了水,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单手按着刘桐的脑袋,就像是在按着一只待宰的年猪。
任凭刘桐如何挣扎,那只左手纹丝不动。
突然,刘桐猛地从水里窜了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大口喘着粗气,借着这股冲劲,他一记头槌撞向周扬的面门。
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周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把右腿猛地抬起,膝盖像是一柄重锤,在水下狠狠地顶在了刘桐的小腹上。
“呃!”
刘桐的眼珠子瞬间暴突出来,那记势大力沉的头槌硬生生停在了半路。
胃部遭受重击的剧痛让他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刚才那一身的凶悍气焰,被这一膝盖顶散了大半。
但这还没完。
周扬顺势松开抓着他头发的手,变爪为掌,掌根带着风声,“啪”的一声脆响,重重地推在刘桐的下巴上。
刘桐那一两百斤的身子,竟然被这一掌推得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巨浪。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
哪怕周扬只用一只手,哪怕他还得顾忌着手里那把不能沾水的枪,但在这种近身肉搏中,特种侦察兵杀人技对上流氓头子的斗殴术,那就是降维打击。
就在这时,更衣室那边传来了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桐叔!桐叔!”
“妈的,有枪声!快进去!”
“把门撞开!”
外面的打手们终于反应过来了。那两扇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七八个光着膀子、手里提着砍刀和钢管的汉子冲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显然是听到了刚才那一枪,急红了眼。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叫大奎的壮汉,手里拎着一把锯短了的双管猎枪,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吼:“谁他妈敢动我桐叔,老子崩了……”
他的吼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那个原本应该被桐叔按在水里淹死的年轻警察,此刻正站在池子里。
而在他脚下,他们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桐叔,正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池边,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
周扬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口那群不知所措的暴徒。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浴室里洗完澡。
“都别动。”
周扬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澡堂里却带着股子穿透力。
他上前一步,一只脚猛地踩在刘桐的后背上,将刚想爬起来的刘桐重新踩回了水里。
接着,他弯下腰,左手一把揪住刘桐脖子上的那根金链子,像是提溜死狗一样把他上半身拽了起来。
冰冷的枪口,再一次顶在了刘桐的太阳穴上。
这一次,枪口上还挂着水珠,显得格外森寒。
“谁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请你们桐叔吃花生米。”
周扬看着门口的大奎,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试试我的枪快,还是你们的刀快。”
大奎手里的猎枪僵在半空,端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那七八个汉子面面相觑,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原本那股子冲进来拼命的狠劲儿,在看到自家老大被人像杀鸡一样捏在手里后,瞬间泄了个干净。
刘桐被勒得满脸涨红,金链子嵌进肉里,让他呼吸困难。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着那些投鼠忌器的手下,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让路。”周扬把枪口往刘桐的脑袋上顶了顶,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全部退到更衣室外面去,把手里的家伙扔在地上。我数三声。”
“一。”
大奎咬着牙,眼角的肌肉突突直跳,死死盯着周扬,似乎还在权衡利弊。
“二。”
周扬的手指开始缓缓预压扳机,那种金属机件咬合的细微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退!都他妈给我退!”刘桐终于崩溃了,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咆哮,那是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按他说的做!想害死老子吗?!”
大奎恨恨地瞪了周扬一眼,手一松,那把双管猎枪“哐当”一声掉在瓷砖地上。
“退!”他挥了挥手,带着那帮兄弟一步步往后退去。
周扬提着刘桐,一步一步地从水池里走上来。
水哗啦啦地从他身上流下,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
他就像是一尊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押着他的战利品,走向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