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芯在粗糙的信纸上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仓库里，听着像老鼠在啃噬棺材板。
军师的手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写得歪七扭八，像是一条条垂死的蚯蚓。
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副金丝边眼镜的镜架往下淌，滴在纸上，晕开了一团墨迹。
周扬依旧反坐在那把折叠椅上，嘴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但他没吐，就那么眯着眼，隔着袅袅升起的青烟，盯着军师笔下的每一个笔画。
“这一段，写详细点。”周扬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吓得军师手一哆嗦，笔尖“啪”的一声断在了纸上。
周扬伸出左手，指了指那行刚写了一半的字：“关于你和李长河怎么分赃，还有那条把人送进戈壁滩‘处理’的具体路线。别给我写什么‘若干’、‘大概’，我要具体的人名、时间、地点。哪怕是负责挖坑埋人的那个傻子叫什么，你也得给我写清楚。”
军师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响动。
他不敢抬头看周扬，只是慌乱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想要削铅笔，可手抖得根本握不住刀柄，几次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指头。
“我……我记不太清了，那是两年前的事……”军师的声音虚弱得像只蚊子。
“那就慢慢想。”周扬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今晚夜长，咱们有的是时间。”
就在这时，仓库那扇虚掩的铁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风沙的呼啸，听起来格外沉重。
军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他的手下，是那些还没死的弟兄回来了！
哪怕只剩下几个人，只要手里有枪，只要能冲进来分散这个煞星的注意力，他就有机会……
周扬连头都没回，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他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像只猫，左手一把揪住军师的衣领，像是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直接把他连人带椅子拖到了那堆废旧轮胎后面的阴影里。
“老实待着。”周扬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就先打烂你的膝盖。”
军师缩在轮胎后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那一丝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被周扬这毫无波澜的语气瞬间浇灭。
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了。
“哐当！”
狂风裹挟着黄沙瞬间灌满大半个仓库，吹得那盏昏黄的灯泡疯狂摇晃，光影在墙壁上乱舞，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三个人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那是三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身上的皮袄被撕成了布条，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污，狼狈得像是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还拖着一把卡壳的mp40冲锋枪，一条腿明显受了伤，走一步拖一下，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军师！军师！”
那个瘸腿的男人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嚎叫，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惊恐：“完了！全完了！那小子不是人！他是鬼！弟兄们连面都没见着就倒了一半……军师你在哪啊？快拿个主意吧，咱们得跑，这地方不能待了！”
另外两个汉子也是一脸惨白，背靠背警惕地盯着门外那片漆黑的夜色，端枪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把门关上！快把门关上！”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歇斯底里地吼道：“别让他跟进来！”
最后面那人慌手慌脚地要去推门，可就在这时，一道平静得有些突兀的声音，从仓库深处那片光影交错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不用关了，怪闷的。”
这声音不大，但在那三个惊魂未定的暴徒听来，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三人浑身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举枪，枪口胡乱地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出来！”瘸腿男人嘶吼着，手指死死扣住扳机，却忘了那把mp40早就卡了壳。
周扬从那根巨大的承重柱后面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稳，那件沾满血污的警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脖子上挎着那把56式冲锋枪，左手随意地搭在护木上，枪口微微下垂，并没有直接指向那三个人，整个人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是你……”满脸横肉的汉子瞳孔骤缩，像是见了鬼一样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软，差点绊倒在地上：“你怎么会在这儿？军师呢？！”
周扬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目光在那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三个。”他轻声数道：“看来我的枪法确实退步了，居然漏了这么多。”
“弄死他！快弄死他！”瘸腿男人疯了一样地大喊，拼命扣动扳机，可那把老旧的冲锋枪只是发出一连串“咔哒咔哒”的空响。
另外两人终于反应过来，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端起手里的56半自动步枪就要射击。
然而，周扬比他们更快。
就在对方枪口抬起的瞬间，周扬原本下垂的左臂猛地一抬，那把挂在脖子上的56式冲锋枪像是有了生命，瞬间进入击发状态。
他没有用那只受伤的右臂去抵肩，而是单纯依靠腰腹的力量和左手的控制力，将枪身硬生生地压在身侧。
“哒哒哒！”
并不是连发的扫射，而是极其富有节奏的三发短点射。
枪口喷出的火舌在昏暗的仓库里显得格外耀眼。
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眉心瞬间多了一个血洞，后脑勺炸开一团红雾，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指还在惯性下扣动了扳机，一发子弹打在天花板上，震落无数灰尘。
剩下那人被同伴的脑浆溅了一脸，吓得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周扬脚下未动，枪口只是微微一偏。
“哒哒！”
又是两声清脆的枪响。
那人刚跑到门口，后背就爆出两朵血花，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扑倒在门槛上，身子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最后只剩下那个瘸腿的男人。
他手里的mp40早就扔在了地上，整个人瘫软在地，双手撑着地面不断后退，裤裆处湿了一大片，一股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别……别杀我……”他涕泪横流，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周扬，像是看着一尊索命的阎罗：“我就是个开车的……我没杀过人……求求你……”
周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扭曲变形的脸。
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
“下辈子，找个正经工作。”
周扬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左手手腕一翻，枪托带着一股劲风，狠狠地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砰！”
一声闷响。瘸腿男人白眼一翻，像一滩烂泥一样晕死过去。
周扬没有补枪。对于这种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废物，他不屑于浪费子弹。
更何况，这仓库里还有一个观众，需要一点更直观的震慑。
他弯下腰，抓起那个晕死过去的男人的一条腿，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棋盘旁边，随手扔在那具之前从房梁上掉下来的尸体旁。
做完这一切，周扬才转过身，看向躲在轮胎后面的军师。
此时的军师，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团，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此刻白得像纸，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后的希望，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三具尸体和一个废人。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比刚才那把顶在脑门上的枪还要来得猛烈。
周扬走过去，把军师像拎小鸡一样拎回了座位上。
他捡起那支断了的铅笔，用那把从死人身上搜来的军刀，慢条斯理地削了起来。
木屑纷飞，落在满是茶渍的棋盘上。
“好了。”
周扬把削好的铅笔放在军师面前，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刚才被打断了，咱们继续。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了，埋人的路线。”
军师颤抖着手抓起铅笔，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成了粉末。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也不敢再耍任何花招。
在这个绝对的暴力和恐怖面前，他那点所谓的智谋和城府，简直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