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神宫宫主竟然还活着！”
“看气息，枯血魔尊已成功渡过合体雷劫，成了合体老祖。”
“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除了大乘，无人能敌？”
“总归修的是魔功，应要忌惮佛门…… 吧。”
话音未落，上方姬无悔已与净业拆了上百招。
净业默念佛语，十二颗佛珠从掌心飞出，在半空排成一圈，佛光暴涨，每一颗珠子都化作丈许方圆的金色光团，朝姬无悔轰来。
佛光所过之处，空气中残存的死气被净化殆尽，姬无悔周身的血雾被逼退三丈。
姬无悔冷哼一声，他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涌出一团暗红色的血。
血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荆棘藤蔓。藤蔓通体红到发黑，尖刺上挂着暗红色的液珠，迎着佛珠缠了上去。
佛光灼烧荆棘，藤蔓表面焦黑卷曲，但焦黑处立刻生出新的藤蔓，层层叠叠，将十二颗佛珠全部裹入其中，珠面出现裂纹。
净业神色凝重，目光落向姬无悔身后的血神宫。
此刻血神宫大陆上，万千弟子盘膝而坐，结成一座巨大的血色阵法。阵法纹路从宫殿底部蔓延至整座大陆，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光从大陆边缘升起，汇入巨螭体内，再从巨螭头顶灌入枯血魔尊的脚底。
素归狼狈挣脱荆棘，对着净业气急败坏道：“你不是菩萨境？怎么压不住这魔头！”
净业凝聚佛盾，抵抗袭来的死亡之血，声音沉下来：“他身后有整座血神大陆源源不断地补充魔气。除非佛陀降临、先击溃那座大陆，否则你我都要被他活活耗死！”
“那怎么办？”素归看向鬼麒麟，眼中闪过狠厉，“这鬼麒麟是大凶之兽，必须杀死。”
当年他渡合体劫时，天降预警：
有一麒麟成鬼煞，若肯出手镇压，便得无上功德，可借此晋升大乘。
以他的天资，正常修到大乘少说也要万年，这天降契机，他怎能不抓！
可麒麟主祥瑞，他又上哪儿去找那鬼煞麒麟？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在古战场上寻到冥界边缘，捕捉到了一枚麒麟蛋的气息。
只是不等他将蛋毁去，那蛋竟预知危机，凝起神力震碎古战场，自身遁入虚空，流落而去。他也被余波卷入，坠进下界一处荒凉小世界。
那小世界资源贫瘠，数百年也出不了一个天护人，好不容易出了一个，还被气运之子斩杀，真是废物。
后来，他得知有个拜阴宗曾在古战场淘得一枚灵兽蛋，为了以防外一此蛋是那鬼麒麟蛋，他便打算直接将此宗灭门。
可小世界中他的实力只能发挥化神巅峰实力，那拜阴宗得世界气运加持，他竟然阴沟翻船，被个元婴魔符师打伤。
追杀逃亡之下，他仓促寻到界壁裂缝，九死一生逃回上界，回玉虚宫闭关疗伤。
他本以为千年过去，当年那蛋为震碎古战场耗尽神力，早成了一枚死蛋。
哪成想，竟然还活着！
眼前的鬼麒麟矫健壮硕，周身气息纯净，是纯粹的冥阴之力，半分怨煞也无。
他冲着素归怒吼，巨口张处，声浪扭曲空气，震得海面波涛翻卷。
“看什么看，丑八怪！”鬼蛋嗷呜嗷呜地叫。
顾十柒伸手抚摸他的鬃毛，给他渡去冥阴之气，低声问：“怎么反应这么大？”
鬼蛋委屈道：“主人，我讨厌他，他一看就不安好心！”
萧瑜看了眼素归，忽而想起了一桩陈年旧事。
——他的魔符道，承自拜阴宗墨符子，魔丹道，承于白阿笙。
而他们当年的敌人，正是玉虚宫弟子，名号素归。
萧瑜看着素归身上的合体气息，轻轻叹了口气。
顾十柒也想起了当年在下界有一面之缘的两人，他低声道：“公子，我会努力修炼的。”
萧瑜一顿。
四周筑起的红色荆棘将他们牢牢护住，此刻倍感安心，听着身边人的话，他抱紧怀里的人，摇了摇头：“修行不能急于求成，我们在蛮荒能短时间渡过化神到中期，都依赖之前的根基牢固，现今提升太快，修为根基已经有些虚浮了，得沉下心来好好稳固。”
“别急，我们这一生很长……”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故人苦口婆心——
【你天资卓越，只要按部就班定能修炼至大乘，届时敌人尽是蝼蚁任你蹉跎，你何苦自毁根基！】
【师父，你怎么变啰嗦了，一点也不威风。】
*
素归在一旁连声催促净业，让他快些收拾了这几个下界蝼蚁。
净业望着底下两人一兽，何尝不想将这几只搅局的蚂蚱碾死，可他们此刻自顾不暇。
他看向姬无悔，笑了笑，心平气和道：“魔尊当年一意孤行，护着个孽徒，险些死在因果劫下，今日又要护这位搅动风云的魔头，就不怕再添恶果，落得魂飞魄散？”
姬无悔眼中血煞之气翻涌，冷冷盯着他。
净业恍若未觉：“我倒是好奇，魔尊与这位下界血魔，究竟是什么关系，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
萧瑜抬眼看向姬无悔。
姬无悔闻言，暗红的眼眸扫向萧瑜，微不可察地停留片刻便移开视线，他对着净业嘲讽一笑：“我这人，修得一副慈悲心肠，看不得天之骄子被打压。”
“此人我护到底，又关你何事？”
“你们佛门倒是该感谢我，或许便是因我这样的人存在，佛道才残存至今还未崩溃。”
这话一落，暗处的众人若有似无地看向净业，和他身上的佛光。
对于姬无悔的挖苦，和众人略带深意的目光，净业脸色不变，嘴角仍噙着笑：“是非对错，天自有定夺，施主，你身上的业障再添几分，血神宫恐怕要与你陪葬了。”
这话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血神大陆每一个角落。
血神宫弟子闻言，有些骚动。
血牡丹立在阵中，猩红的目光扫过四周弟子，呵斥道：“休得听那妖僧胡言，我等同血神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地生恩养恩俱在，天只为血神！若有背叛者，神魂俱灭，逐出血海！”
血神宫弟子们镇定下来，宫主威严不容置疑，他们纷纷瞪着远处的净业。
黑骨扇动黑翼，在大陆上空盘旋传令：“全力结阵！”
众弟子齐齐低喝，将一身魔气尽数灌入法阵。
姬无悔的气息暴涨。
他抬手，五指成爪，朝净业虚抓。净业周身空间扭曲，血色从虚空中渗出，凝成五道血爪，从五个方向同时抓向净业。净业金身一震，佛光外放，将血爪挡在三尺之外。血爪与佛光僵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净业有佛光相护，堪堪逃过一劫，素归却没那般好运，被一爪生生抓破丹田气海，枯死的血色附在腹部空洞之上，不断污染他的灵气，死气吞噬他的生机，修为自合体跌落炼虚，又自炼虚跌回化神。
他惨叫一声，沉入海中，再也没有浮上来。
净业金身被腐蚀得只剩半截，他咬了咬牙，金光一闪原地消失。
姬无悔没有追。
他抬手一揽，鬼蛋驮着萧瑜和顾十柒被揽入血神大陆。
海面恢复靛蓝，荆棘藤蔓枯萎沉入海底，巨螭盘回宫殿上方。
血神宫大陆缓缓升空，没入虚空。
鲛皇见状，也带着他三个孩子回到南海休养生息。
“我这老胳膊老腿，可不能再折腾了。”
“父皇，辛苦了。”
绯宝丽回头，对着血神宫消失的地方挥了挥手。
*
姬无悔回到血神宫后便闭关，谁也不见。
萧瑜和顾十柒一落地，黑骨就迎了上来。
在猝不及防之下，黑骨一声“少宫主”，直接把萧瑜喊得沉默了。
“少宫主，您身受重伤，需得闭关修养，随我来吧。”
萧瑜伸手拉着顾十柒，跟在黑骨身后。
血神宫大陆悬浮于虚空之中，天幕为浅粉，深处有暗金色光脉流动，像是血管，每隔一段时间便亮起一道，将整片天空染上暖色，再缓缓暗下去。
萧瑜站在血海岸边望着天空。
顾十柒跟在他旁边，鬼蛋缩小成幼崽模样趴在他肩头，尾巴耷拉着，半阖着眼打盹。
黑骨也不催促。
萧瑜对顾十柒道：“以前没细看这里的天空，没成想还真美。”
顾十柒点头，他看向萧瑜的侧脸，此刻公子神情放松，气息平和。
“好看。”
公子的侧脸好看。
*
黑骨道：“少宫殿在东边仙虹灵域，路途较远，少宫主来乘我的骨舟吧。”
萧瑜也不追究黑骨是怎么确定他身份的，直接问：“灵域？这里何时有灵域了？”
血神宫是血神陨落后留存的神域碎片，血神修血道，主属性为魔，依赖的是魔气。
在他记忆里，血神宫魔气浓郁，天地一片血色。
唯一一处有灵气的地方，还是师父特意命人腾出一座偏殿，设下隔离大阵，埋入灵石，才勉强成的。
黑骨卖了个关子，笑道：“近几年埋了些灵脉，供灵修弟子修行。”
萧瑜怔了怔。
万灵界已经千年不曾诞生新的灵脉，想要灵脉只能抢夺现有的，而现有的灵脉皆被各方势力占据。
也不知道，师父抢了多少灵脉。
萧瑜带着顾十柒进了骨舟。
骨舟向东飞行，穿过一片魔麦田，越过一道低矮的山脊，视野开阔。
远处是一片连绵的群山，山体不再是血神宫主峰那种漆黑礁石，而是青翠的，覆着厚厚的植被。
山中各种野兽奔腾，萧瑜瞧着，有好几类野兽肉质鲜美，最适合烤着吃。
山腰以上有云雾缠绕，云雾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檐角，还有仙鹤飞舞。
山与山之间横着几道彩色虹桥，山脚下河水湖泊清澈，映着粉色天空。
灵田整齐排列，能见到弟子们在田间劳作。
萧瑜沉默了。
这虹桥好像是玉虚大陆虹光秘境里特有的景色，仙鹤是玉清宫一位老祖养得宠物……
群山上的灵植也各个品阶不低，各有出处。
萧瑜甚至还在宫殿处见到了一座佛家钟塔。
顾十柒给萧瑜传音，他惊叹：“公子，原来你师父真的修佛心啊！”
当初姬无悔那句“修慈悲心肠”被他听到了，并信以为真。
萧瑜：“……”
他沉默片刻后，解释：“这个佛钟可能是……嗯，抢来的。”
顾十柒了然，接受良好：“嗯，好看，抢得值。”
萧瑜没忍住笑，手掌按在他头顶，将一头发丝揉乱：“你这性子，也是终于被我养歪了。”
顾十柒“哎”了一声，努力躲避萧瑜的魔爪。
黑骨站在舟尾，背对着两人，耳朵竖着。
心里感慨：两人感情真好。
*
越靠近山峰，空气中的灵气越浓。
长阶从山脚延伸至峰顶，青玉石铺就，两侧栽满灵花灵草，花丛中栖息着灵蝶，翩翩飞舞。
黑骨将骨舟停在长阶前。
他这一路一直偷瞄着萧瑜，仔细观察萧瑜的反应。
可少宫主喜怒不形于色，他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自少宫主离开后，宫主每次出去都会扫荡一处美景，安置在这里，灵脉也抢了不少，足足九条，已经堪比中等势力的宗门。
*
血神宫主殿密室内。
姬无悔脸色苍白，全身浸在血池中，血水漫过胸口，白发在水面上散开，暗红的眼瞳半阖着，呼吸浅慢。
合体雷劫对他道基造成的损伤不可磨灭，若不是有整座血神大陆支撑，他怕是无法与净业缠斗那么久。
怨不了旁人。
当初那不孝徒已经斩断了他们之间的师徒因果，只是他问心之时抵死不认，强留下了缘分。
他看向一旁的木棺，棺里封印着位俊朗男子，气息全无。
“逐遥，我握在手里的本就不多，能抓住一个是一个，是吧。”他自言自语。
这时，黑骨垂眸，恭敬地来到血池前。
姬无悔问：“怎么样？”
黑骨知道他是在问萧瑜等人的安置，回道：“属下将少宫主安置在仙虹灵域，如今少宫主和其道侣正闭关修养。”
姬无悔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问：“没了？”
黑骨一懵，他想了想，道：“哦，少宫主的灵兽麒麟也被安置妥当，其师弟和他朋友也一样……”
“嗯，呃，还有，还有一条黑色狐狸……”
姬无悔皱了皱眉。
黑骨继续道：“属下瞧着挺忠心的，而且少宫主并未与它缔约，宫主放心。”
姬无悔不语。
见宫主没喊停，黑骨努力搜刮萧瑜身边的一切，实在是没什么可说得，他住了嘴，小心翼翼地看向姬无悔。
“没了……”
姬无悔脸色漆黑。
黑骨苦着脸问：“宫主，您到底要问啥啊？”
姬无悔拍了拍血池里的水，高声道：“那小崽子就没说景色如何？”
黑骨愣了一瞬，终于反应过来。
他仔细回想萧瑜的每一个反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少宫主……在血海岸边站了一会儿，说天空很美。”
姬无悔身子往前倾了一寸：“然后呢？”
“然后……”黑骨拼命回忆，“然后就没了啊……”
姬无悔冷哼一声：“没眼光。”
黑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