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那和尚还在看你。”顾十柒皱着眉头,眼神瞥向路径的拐角。
和尚嘴角带着浅笑,双眸半垂看向这边。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人在凡尘中挣扎,看他的疾苦,他的诉求,但也只是看着。
万般苦乐不入眼,却又要信徒虔诚。
顾十柒见过真正的悲悯是何等模样,所以在看向这和尚时心里会感到别扭。
“要不把他抓来吧。”顾十柒冷下脸。
萧瑜偏头看过去,和焚因对上视线,焚因对他点头笑了笑,似乎在对他示好。
萧瑜皱了皱眉,感觉一阵不适应,丹田内的红莲业火有一瞬间的暴躁。
他回过头来对顾十柒道:“不用理会,他就等着你我去找他呢。”
“爱看就看,反正看多了自卑的是他。”
离得不远刚要凑近接触的焚因恰好听到这句话,焚因:“……”
顾十柒看向萧瑜,雪白狐狸毛簇拥着那张脸,紫色耳坠增添了神秘的颜色,衬得那张脸格外夺目。
他认真点头:“我也觉得!”
必须自卑!
萧瑜眉开眼笑,和顾十柒开开心心地离开,一点不把焚因放在心上。
焚因看向手里的灯,皱了皱眉。
这是一盏黑色莲花状的灯,灯火赤红,无惧风霜,可照清人身上的业孽。
“照业灯竟然没反应,奇怪。”他自言自语。
*
采集郎将今日采集的荒植连筐一并交给萧瑜。编筐里都是些树皮、杂草,一颗果子也没有。
客人,您是巫徒吗? 采集郎小声询问,裹着兽皮的大汉神秘兮兮又带着点希冀地看向萧瑜。
在他印象中,只有巫或者萨满才会要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奇怪东西,有时候还会要一些虫子的尸体,碾碎了制成药汁。
萧瑜神秘一笑,不给他回答。
这番作态,活脱脱一位高深莫测的巫徒。于是采集郎满眼佩服,拍拍胸脯保证道:尊贵的巫徒,明儿还需要什么草啊、树啊,都跟我说,我一定帮你寻来!
他觉得和萧瑜打好关系。
萧瑜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兄弟!”
萧瑜通过制作金龙图腾符受到启发,开始用蛮荒之气绘符。荒符的威力不比灵符差,他想多备下些用以防身。
他们只靠灵石补充体内灵气太被动了,若是有能利用蛮荒之力攻击的手段,自身安危才会更有保障。
就是符纸和墨制作麻烦,需要用蛮荒界的材料,但若有专门的人帮着采集,那就方便太多了。
顾十柒站在一旁默默看着采集郎笑得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他从兜里掏出一瓶疗伤丹药递过去当作报酬,那么一大筐荒植要去不同地方采集,部落里其他的采集郎都不愿意接萧瑜的活,只有这个采集郎愿意。
顾十柒就想给他价值更高的报酬。
这丹药是捡来的,七品生肌丹,用以治疗金丹修士的外伤,他们用不上。
但萧瑜发现这生肌丹是为数不多的的,对蛮荒居民同样有效果的灵丹,同样有效果的还有清毒丹。
采集郎双手接过玉瓶,好奇地问顾十柒:“这个是什么?”
顾十柒蛮荒语还不熟练,简短回:“疗伤药。”
那装着丹药的玉瓶在蛮荒之人宽厚的掌心里显得格外袖珍,萧瑜都害怕这采集郎单手轻轻一捏就给捏碎了。
采集郎为了打开丹药瓶口,翘着兰花指,轻轻捏着瓶塞。瓶口开启的瞬间,药香扑鼻,比萨满炼制的汤药还好闻!
采集郎双眼冒光。
*
阿玛,我回来了。 采集郎掀开厚重兽帘,将身上的霜雪拍干净,快步走到火堆旁。见火堆中陶罐里的水已经沸腾,连忙提起陶罐。
急什么。今儿换了什么东西,换到祭品没?最好是白熊的头,雪犀的角也行,只要是极北的蛮兽,烛阴大人应该都喜欢。
床上半躺着一位年长者,暗红色的图腾遍布半个胸膛,那图腾中心已经生出了若隐若现的鳞片。
—— 这是一位实力强横的图腾战士。
可惜,当他掀开皮毯时,露出一条萎缩的小腿,被粗布草草包裹着。
采集郎尴尬一瞬,挠头道:我没换那些……
床上的图腾战士瞪着他,声音都拔高了:没换?
他左右瞧了瞧,从床头拿起一根用来清扫灰尘的掸子,对着采集郎一顿抽,边抽边骂:败家玩意,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准备祭品!衔烛盛典马上开始,到时候没有祭品惹怒兽灵,我看你怎么办!
“哎呦,哎呦!这不是还有两天吗,我明天就去换!”采集郎捂着脑袋跑,却跑不过单脚蹦跶追着他的阿玛,“阿玛你听我解释,我换药来了!治疗你腿疾的药!”
阿玛闻言,更气了。
我这腿萨满都治不好,你又被哪个混账骗了!
这次不一样,这药是外界的巫给我的!
外界的巫? 阿玛皱眉,那个没毛的?
采集郎
了一声,觉得萧瑜头发挺密的,倒是没有胡子。外界来的这群人都没有胡子,不像他们,几乎半张脸都埋在胡子里。
如果这样看的话,他回:“应该,是?”
“哎,总之您先试试,他们就在部落,要是没用我明天去找他们算账!”
采集郎带回来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他受伤不能战斗,家里就靠着儿子采集药材和果子为生。
采集郎没有成为图腾战士,也没有通灵天赋,靠着采集也能养活自己,但若要再赡养一个残废的图腾战士,却很艰难。
每每到了各地商队前来部落之时,这小子都会交易回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说是能治疗腿疾的偏方。
阿玛对此早已麻木。
那些药确实不是骗人的,但对于一个皮肉被毒素腐蚀,只剩下皮包骨的小腿却是无用的。
采集郎小心翼翼打开药瓶,将丹药倒在手心里。
阿玛闻了闻药香,只觉身心舒畅,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采集郎递过去:应该是直接吃。
蛮荒界极少有人用毒用药害人,所以阿玛也不多想,直接捏着丹药丢进嘴里。不等他咀嚼,丹药便化作药液流入身体中。
一股热气自心口处蔓延,接着是小腹。他的膝盖发痒,抓心挠肝地难受,让他难以忍受地在床上打滚。
阿玛! 采集郎着急道,以为受了骗,下意识要起身去寻人算账,却被阿玛拦住。
采集郎偏头,就见阿玛眼神发亮:有用,有用!
*
采集郎见丹药有用,二话不说,直接背着阿玛去寻萧瑜,却在萧瑜房间外的岩石一角,发现了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定睛一瞧,同样是外界之人。
在采集郎的认知中,他们来自同一界,就应该是同乡,同乡来串门很正常,况且萧瑜是巫,那自然更受欢迎。
于是他便笑呵呵对胡仁打招呼:你好啊,远方的朋友!你也来找你们的巫吗?
胡仁心里一惊,头都没会,连忙离去。
采集郎一脸莫名奇妙,他背上的阿玛道:“他们听不懂我们讲话。”
“可是,今儿那外界的巫徒就能听懂。”
“你也说了那是巫徒,通灵者自然能聆听万物。”
“也对。”
采集郎站在萧瑜的门外高声喊:“巫!我又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