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妖族地界似乎陷入了混乱之中,各族被迫调兵遣将开始四处搜捕着什么。
诸多常年与妖族、异族交锋的边境城池,最先察觉到异样。
战场之上,双方正厮杀难分,一声震彻九霄的龙吟自天际遥遥传来。
对阵的妖族兵士当即放下兵刃,匍匐俯首;人族一方将士僵在原地,不少人受磅礴龙威冲击,喉间一甜,当场呕出鲜血。
宏大的龙吟裹挟怒意层层扩散,响彻天地。
“妖族听令,捉拿血河魔头,碎尸万段——!”
“捉拿血河魔头,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龙吟一波接着一波回荡天际,云层翻涌,雷鸣隐现。
滔天怒火源自龙息大陆,向外持续蔓延,最终惊醒大陆夹缝深处,一座终年与世隔绝的宫殿。
此地正是血神宫,常年被浓稠血雾笼罩,道旁遍地盛放艳红如灼的荆棘花。
一只乌鸦自远方疾掠而来,落地刹那化作一道修长人影。身形奔行过快,掀起阵阵呼啸风声,匆匆直奔宫殿深处。
“慌慌张张做什么?宫主正在休憩,小声一些。”
一名女子伸手将他拽住。她眼瞳猩红,肤白胜雪,乌黑长发高挽,发髻簪着一朵血色牡丹,艳异逼人。
“妖族那边……不对龙族……也不对,南海……”黑骨气喘吁吁,语无伦次。
血牡丹蹙眉,“出去一趟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说重点!”
黑骨摆开她的手:“我跟你说不清,事关少宫主,我必须和宫主汇报。”
听闻 “少宫主” 三字,血牡丹不再阻拦。
少宫主离去将近六十载,已经成了血神宫的禁忌。
血牡丹曾远远见过那位少宫主,彼时她血功还未大成,只是血神宫的一名稍有天赋的弟子。
少宫主虽然落魄,但从来不对无关弟子发泄情绪,也不仗着宫主偏爱嚣张跋扈。
他常常静坐在典籍楼,潜心研读各类血修功法,遇有不解之处,还会虚心向宫内弟子请教。
血牡丹就是被请教的弟子之一。
少宫主不愧是正道弟子,行为处事彬彬有礼,每每解惑后,都会不吝啬地笑着拱手感谢。
但时间久了,她也发现,少宫主真实性格是有些调皮捣蛋的。
宫主悉心培育的花草屡屡遭他糟蹋,宫殿各处时常留有他猎杀野兽的血迹。
为打磨控血之术,他四处擒捕野兽,操控兽血修行,猎杀后的兽肉便架火烤熟,分给宫内众人同食。
那段时日,还挺欢快。
常年血雾弥漫的宫殿,忽然出现一抹白亮珍珠,珍珠蒙尘,依旧亮眼。
可惜,最后珍珠碾作飞灰,什么也没留下。
*
黑骨踏入宫殿密室。
殿内光线昏暗,地面铺着厚实绒毯。正中停放一具棺椁,棺身缠绕荆棘,密布盘旋的血色符纹。棺中静卧一名男子,容颜俊美,眉目清朗,可惜毫无血色。
棺材的旁边,还立着一柄长剑,长剑被荆棘缠绕,灵光暗淡,剑鞘上灵纹也变得模糊。
密室另一侧摆着软榻,榻上躺着一名白发男子,睡得沉酣,黑骨走入殿中,竟未能将他惊醒。
黑骨叹气,维持着葬生大阵,主上的身子已经亏空大半。
他好像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如此才能好过。
黑骨单膝跪地,静静等着姬无悔醒来。
外来气息很快被姬无悔感知,他却并无戒备。能够踏入这间密室之人都是烙印了契约的下属,无法对他不利。
“何事?”
黑骨低声道:“宫主,血河在南海现世,据闻被一名血修掌控,那血修行事恣意,将妖族搅得天翻地覆,还屠杀了两位龙太子,惹得龙皇追杀,您看这行事作风……”
床上的人静默不语。
黑骨也不说话了。
良久,姬无悔缓缓开口:“血河啊……”
“出来的太晚了。”
黑骨底下头,心里满是怅然。
他知道宫主的意思,当年少宫主在血神宫得到的只是血河神图的一半:血祭屠神图。
这张图上有着血祭大阵,需要血来启动,需要血来滋补,运转。
而血河神图的上半部,便是血河本源,是一条血河。
血河本源提供源源不断的血之力供血祭大阵运转,如此不需要使用者祭奠自身。
可当年他们迟迟寻不到血河神图的上半部。
而一切尘埃落定,血祭图随着元宸大陆消失的几十年后,血河神图的上半部出现了。
就是这样不赶巧,就是这样阴差阳错。
仿佛命运从不愿施舍一线生机,所以一切力挽狂澜的机遇统统错开,造就了他们的悲剧。
黑骨不愿放弃自己的想法,低声道:“宫主,那位血修也或许,或许和少宫主有联系呢。”
姬无悔满眼疲惫,“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黑骨,他,他没有转世的可能,这方天地容不下他的灵魂,哪怕是溃散后的灵子都会被抹杀。”
须臾,他冷哼一声,“臭小子,比他舅舅走得更干净利落,留给我一堆烂摊子。”
*
说了几句话,姬无悔又困了,他挥了挥手让黑骨离开,再度陷入沉睡。
血牡丹见黑骨满脸沉重,问:“怎么样,宫主好点没,有少宫主消息了吗?”
黑骨没回,无论姬无悔怎么说,他心里就是按耐不住要去寻那有着血河本源的血修。
宫主日渐消沉,倘若这名血修能够成为一丝寄托,或许宫主会好受些?
血牡丹问了半天,见黑骨不回话,气得一脚踹了过去,一朵血色牡丹虚影在身侧徐徐绽开,花瓣花蕊间隐现森冷獠牙。
“姑奶奶跟你好好说话装没听到是吧!出来装深沉是吧,我让你装!让你装!”
“哎呦,哎呦!我装什么了!别打了!”
黑骨四处躲避。
等黑骨将一切讲述后,血牡丹想了想,直接拉着黑骨往外走。
“管他是谁,先抓到宫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