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静,顾十柒悄然潜入地牢深处。
囚室里关着数百头妖兽,黑黢黢的牢中鼾声震天,几乎要掀翻石壁。它们都被封禁了妖力,白日里又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筋疲力尽之下睡得极沉。
敖肆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木然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忽然,他猛地抬眼看向囚室外。
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黑暗里却浮着一双琥珀金色的兽瞳,亮得像两盏小灯。
一缕若有似无的神兽威压顺着门缝渗进来,敖肆心头一凛,立刻坐直身子,警惕地盯着那双眼睛。
他体内含有神兽血脉,对于同样是神兽的气息不至于产生臣服之意。
能来斗兽场的神兽,只能是龙族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族的龙族。
鬼蛋歪着脑袋打量了他半天,又回头看向身后的主人,用神识传音:“主人,待会儿我背他的话,他会不会揍我呀?他看起来好凶。”
敖肆见它回头,顺着方向用力眯起眼,才察觉到暗处还立着一道人影。
他满头雾水,心里反倒没什么危机感。
毕竟这人和神兽都老老实实待在牢门外,牢门上和他身上的锁链一样有着禁制。
刚这么想着,就见那人影往前一步,竟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铁门,站到了他面前。
敖肆眼睛都瞪圆了。
“你……” 刚开口才发觉声音太大,他赶紧压低嗓音,小心翼翼地问,“你是空冥族的!”
得知他是空冥族,敖肆竟然诡异地放下心来,他有点懵。
“我带你走。” 顾十柒没多解释,只伸出手。
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要是对方反抗,就直接打晕扛走。
但敖肆没有反抗,他只是指了指身上的链条:“我出不去的。”
顾十柒:“待会就能出去了。”
“嗯?”敖肆疑惑。
顾十柒没再说话。
敖肆一双兽瞳盯着顾十柒看,顾十柒半垂着眸子好像睡着了一样。
一刻钟后,敖肆知道了缘由。
地牢上空忽然闪过一道微光,护城大阵灵光骤灭,所有囚室上的锁灵链符文成片黯淡,最终彻底失去光泽。
鬼麒麟纵身跳到牢狱中心的石台上,仰起头发出一声稚嫩却威严的怒吼。
声波顺着石壁荡开,所有刚被惊醒的妖兽浑身一颤,循着本能纷纷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对上古神兽的绝对敬畏。
“锁灵大阵已破,是走是留,你们自己选。”鬼蛋十分有神兽气度地说完就颠颠跑回顾十柒身边。
顾十柒第一时间将敖肆身上的链条砍断,倒是还剩下一条脖子上的锁环未能斩断。
“出去再说。”
顾十柒背起敖肆,纵身跃到鬼麒麟背上。
鬼蛋低吼一声,周身鬼气翻涌,低头就往牢门撞去。失去禁制加持的铁门不堪一击,被撞得四分五裂。
长年被囚禁、受尽折磨的妖族与半妖们纷纷挣断锁链,压抑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怨愤彻底爆发,嘶吼声、咆哮声撞在石壁上,震得整个地牢抖落碎石,大规模暴乱以燎原之势蔓延。
守卫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混乱中自顾不暇,哪里还拦得住人。
借着空间之力,顾十柒带着敖肆飞速冲出地牢。
敖肆趴在他背上,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眼里满是焦急:“等等,我朋友还在……”
玄铮还被关在斗兽场里,他不能就这么走。
“地牢暴乱了!快支援!”
远处传来弟子的惊呼,话音未落,就被冲出来的妖兽撕成了碎片。
“站住!” 一队御兽宗弟子闻声围了上来,刚摆好阵势,就见一道黑影从侧面窜出来,狐尾横扫,直接把这群小兵抽飞了出去。
“这边走!”
黑黎背着昏迷的鲛族太子,站在岔路口给顾十柒指路。他来之前已经清理了这一路的守兵,路线都是提前探好的。
“你要说什么?”顾十柒问敖肆。
敖肆看了眼黑黎背上的鲛人,将话咽了下去,老实地趴在顾十柒后背,闷声道:“没什么。”
他觉得自己奇怪极了,对于这位刚见面的空冥族,竟然觉得十分靠谱。
轰——
巨大声响自身后传来,血煞之气铺天盖地涌来。
敖肆下意识回头,瞳孔一缩。
只见黑夜中,圆月被血雾染红,滔滔血河横亘在半空,对岸立着一头百丈高的赤红巨狐,五条狐尾疯狂舞动,妖力与血煞魔气狠狠撞在一起,周遭的山石建筑瞬间被绞成齑粉。
血河?
敖肆愣愣地盯着那条河。
直到顾十柒带着他没入空间通道进行穿梭,他都没能回过神来。
*
狐族镇守觉得自己今晚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先是莫名其妙冲来一群御兽宗弟子,口口声声说他杀了两位人族镇守,要拿他问罪。他正据理力争,说自己根本没去过账房,没一会儿功夫,护城大阵忽然就灭了。
他当即反应过来是有人算计到他头上,来砸斗兽场的场子。
赤色狐狸怒气冲冲要往后山地牢赶,他虽然没有圣兽,神兽血脉,但有五阶实力,足够镇压大多数妖兽。
可刚走到半路,就有个元婴境的杂碎拦在了路前。
这元婴二话不说,抬手就打,等漫天血色长河铺开的时候,狐族镇守甚至愣了一瞬,以为自己看错了。
“血河?”他先是疑惑,接着拔高了声音,“血河!”
谁能忘了血河的凶名?
血河一出,伏尸百里。
血祭大阵摧毁一洲大陆的场景犹在昨日。
千钧一发之际,他拼尽全力催动妖力,施展出最强的魅惑之术。
可他只是普通狐族,不是血脉尊贵的星月狐,更没有上古天狐血脉,这点魅惑术落在血魔身上,连半点涟漪都没激起。
他甚至恍惚想起族里的传说——
他们的王,遗落在外的星月狐王族,控制过那摧毁大陆的魔头,这是整个狐族都震惊并仰望的事。
对面的血魔腥红的眸子藏着惊人的冷意,血色长河骤然收缩,凝成一柄百丈长的血色长剑,直接刺穿了他的一只狐眼。
剧痛袭来,赤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人影。
他猛地催动妖丹,将本体放大到千倍大小,巨爪抬起就要把这小小的元婴魔修踩成肉泥。
绝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滔天妖力与血河狠狠撞在一起。
在狐狸的眼中,这般庞大的身形足够震慑住对方。
可对方虽小,但灵活,那血魔身子溶入血河中,整条血色长河化作一道锋利的长箭,携着万钧之势,直直穿透了他妖丹所在,血液被不断剥夺,反过来吞噬自己的肉身。
生机飞速流逝。
他到死也不清楚。
没有血祭大阵支持,血河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