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虎昏昏沉沉靠着床沿打盹,朦胧间听见喊痛声,他不屑冷哼——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轻易喊疼?
下一瞬,他就被一巴掌拍醒了。
白芷叉腰指着他鼻子数落,“让你守一会儿,你倒好,竟然偷懒!没听见你大哥喊疼?还不快把我们大小姐备好的止疼汤药喂给你大哥喝,你要活活疼死他不成!”
大哥喊疼?王二虎一个激灵,转头看向床榻。
王大龙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是实实在在发出了声响!
他噌地一下蹦起身,喜得失声大喊,“我大哥醒了!”
白芷低声凶道,“大半夜的乱喊什么!我们大小姐还在隔壁歇息呢!要是吵醒大小姐,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二虎捂住嘴巴,兔子一样溜下楼端来汤药,一勺勺喂给王大龙。
片刻后,药力起效,王大龙又沉沉睡去。
王二虎忐忑不安,“我大哥怎么又不说话了······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白芷白眼都懒得翻了,“你大哥刚才是疼醒的,如今不疼了,自然再次睡过去,不休息好怎么养伤?”
王二虎探了探大哥鼻息,又细看那张原本惨白的面颊隐隐恢复一丝血色,悬了几天几夜的心终于落地,谄媚道,“没想到你家大小姐看着娇滴滴的,竟是个深藏不露的!”
白芷骄傲地扬起下巴,“还用你说,我家大小姐可是医仙的后人!”
王二虎倒吸一口凉气,不明觉厉。
第二天一大早,秦令姒照常过来探视王大龙。一进门,王二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她恭恭敬敬磕了九个响头,虔诚程度堪比跪拜佛祖,“医仙大人!先前是我狗眼看人低多有冒犯,还请医仙大人恕罪!”
秦令姒莫名其妙看了眼王二虎,这是又犯病了?
白芷心虚地低下头。
秦令姒绕过王二虎走到床边,边听白芷说王大龙的情况,边仔细检查伤口,“你大哥的命保住了,往后只需安心静养便可。你去城中寻一位擅长外伤的老大夫照看。我要继续赶路了。”
说着,她从荷包中取出一张银票,“这一千两足够给所有受伤镖师请医看病。”
王二虎粗糙的面皮涨得通红,蒲扇大的手晃成风扇,“这怎么行!护镖本就是镖师的分内之事,怎好再收雇主的银子。”
秦令姒将银票放在床头,向外走去,“吃过早饭我们就启程。”
王二虎看着呼吸平稳的大哥和枕边的银票,下定了决心。
秦令姒打包好干粮走出客栈,就见王二虎背着包袱牵着马,见她出来,立刻拱手行礼。
秦令姒眉梢一挑:“不留下照看你大哥?”
王二虎摇头,“轻伤的弟兄留在客栈照料便足够,我得护送医仙北上。”
“随你。”
秦令姒登上马车,立即就被人团团围住。
王二虎吓了一跳,握着枪辨认半晌,才认出这群人就是救了他们的绿林好汉。
不是他不认得救命恩人,而是他们变化太大了——身上穿着崭新厚实的棉袄,脚上蹬着紧实毛绒的皮靴,腰间坠着沉甸甸的荷包,胯下骑着高大神骏的马儿,个个喜气洋洋的。
与初见时的落魄判若两人。
跛脚壮汉满意地摸着新锻造的铁斧,这就是抱对大腿的好处!
接下来的一路,王二虎与跛脚壮汉紧绷心神,时刻警惕四周动静。
许是盘山鹰被擒的事震住了秦州一带的山匪,一路风平浪静,连下山觅食的野兽都没见到。
十天后,车队抵达榆林府。
跛脚壮汉先行上前探路,片刻后折返禀报,“大小姐,前方城门戒严,挨个盘查进出榆林的车马行人,咱们有的等了。”
“知道为什么戒严吗?”
跛脚壮汉摇头,“方才我想侧面打听两句,守门兵卒立刻盯着我看,神色凌厉,好像我再多问一句,便要直接拿我下狱。”
秦令姒静默一瞬,“那就等吧。”
跛脚壮汉应声退下,有序安顿好队伍,不许喧哗躁动。
王二虎觉得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
马车里,秦令姒用羊毛毯把骨坛裹紧,推开车窗往外看去。
长长的队伍从城门口绵延至官道远处,往来百姓大多衣衫单薄破旧,在寒风中冻得缩肩发抖手脚通红,却神色安宁,不见惶恐惊惧。
可见榆林百姓不担忧西夏兵马越境滋扰,日子清贫却安稳。
车马队伍以龟速一点点往城门挪动,一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他们上前受检。
守门士兵照例盘问,“从哪来?到哪去?来干什么?”
王二虎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连忙掏出路引,“我是京城龙虎镖局的镖师,护送雇主来榆林祭拜先祖。”
守门士兵接过路引给一旁的书生,书生刷刷记下。
“你们怎么这么多马?”还都是不错的马。
王二虎笑得憨厚,“雇主是官眷,家里长辈不放心,特意安排了人手护卫。”
守门士兵将路引还给王二虎,手一挥,一队士兵上前将一顿搜身。
龙虎镖局的镖师习惯地张开手臂,跛脚壮汉却极力忍耐这群人上下其手——以前都是他们查别人······
眼见一个小兵伸手去拉车门,王二虎连忙叫住,“官爷!车里是官家小姐,怕是不方便······”
小兵冷笑,“榆林卫将军裴家的家眷出入城门都要接受查验,你这雇主比裴家女眷还要尊贵不成?”
那尊贵地不止一星半点!
王二虎还要再拦,车门被推开,秦令姒端坐在马车上,“官爷要查就查吧。”
小兵也不客气,仔仔细细查验一番,一切正常,只除了一只白坛。
“这里面是什么?”
“我母亲的骨头。”
小兵:·······
晦气!
“走吧走吧!”
白芷关上车门,马车缓缓行驶,远离城门后才忿忿道,“大小姐,他们太无礼了!”
秦令姒没有说话,满心雀跃地向外看,兴致盎然。
白芷悻悻闭嘴,也好奇地伸头看,很是失望——这比京城破多了,有什么好看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