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费尽心力筹备半月之久的宫宴草草结束，可她依然欢喜雀跃。
昨晚宫宴，她们母子是最大的赢家！
唯一可惜的是没找到机会让陛下给清穆和秦令姒赐婚。
“母后，赐婚一事先不急。”
大年初一，太子进宫拜年，折腾了两个时辰，才有功夫与皇后坐下叙话。
“为何？”皇后不解，“之前你不是还想要尽快拉拢秦首辅？”
“这件事是儿臣想当然了”，萧清穆道，“儿臣本以为秦家父女就算有龌蹉，也会为了前程摒弃前嫌，没想到他们的隔阂竟如此之深，几乎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
萧清穆想起昨夜他偶遇秦首辅，委婉提出让秦令姒代替秦五小姐嫁入东宫，还特意强调会许秦令姒正妃之位时秦正的表情——没有半点欣喜，只有深深的恐惧。
“秦令姒无德无才，又生而克母，怎么配做太子妃？”
“玄尘大师曾给她算过八字，说她是天煞孤星，不光克父母兄弟，连丈夫和公婆都克！否则臣也不会专门辟出一个角落让她居住！”
秦正当时急切的语气到现在还在他耳边回响，就差直接说秦令姒就是第二个韦妃！
萧清穆当时就知道秦令姒并不是危言耸听，如果他执意娶秦令姒，秦首辅势必会倒向萧清衡，他这个太子就岌岌可危了。
皇后一脸后怕，幸亏她没提赐婚的事，这秦令姒连父母亲都不尊敬，还指望她能孝敬自己这个婆婆？
这样的儿媳，她可消受不起！
“那你觉得吏部尚书的小孙女如何？”皇后琢磨新的太子妃人选，“亦或是三辅的长女？”
萧清云不可置否，吏部尚书是坚定的保皇党，只要他一日不登基，别说他娶了吏部尚书的小孙女，就是娶了吏部尚书本人，吏部尚书也不会帮他。
至于三辅，那就是个和稀泥的墙头草，没有半点用处。
“儿臣会想办法争取秦二小姐的芳心。”
皇后一听就知道儿子还没放弃秦首辅。
罢了罢了，朝堂上的事她不懂，儿子做什么她全力支持就是。
“等本宫千秋节的时候，本宫会召秦二小姐入宫，你好好把握机会。”
“儿子明白。”
······
正月初二，秦令姒起了个大早，特意穿了一身素衣，在秦府上下尚在沉睡时，坐上马车往秦家祖坟而去。
秦家祖坟坐落在群山环抱之间，花重金请来的风水师说此地风水绝佳，能庇佑秦家子孙昌盛繁茂。
可在秦令姒眼中，这就是个魔窟。秦家子孙的荣华富贵是踩着秦家媳妇与女儿的尸骨爬上来的。
早晚有一日，她要一把火烧了这个火坑！
“大小姐，先夫人的墓到了。”
前世她来祭拜生母时，已是风光无限的太子妃。秦家做足了门面，早早将生母坟冢迁到秦老太爷身侧，修葺得气派规整，规制与老太爷不相上下。
可今生生母的坟墓就没这么好运了。
秦令姒眼角含泪，生母的墓孤零零挤在最外圈，若非立着块满是裂纹的石碑，定以为眼前这不起眼的小土包下什么都没有。
秦令姒抬手拂去石碑上的积雪，露出上面饱经风霜的碑文——秦正妻赵氏之墓。
真是连死都得跟秦家绑在一起。
秦令姒为生母悲哀。
看守坟地的秦家管事战战兢兢地看着大小姐清理石碑上的枯枝腐叶。
先夫人的坟冢，他们只在主家祭祖时草草扫上两下，毕竟连大老爷都不在意，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何必多管闲事。
不如落得清闲自在。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大小姐会突然来祭拜先夫人。
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听说大夫人只是忘了先夫人忌辰，便被大小姐逼着在先夫人灵位前日日悔过。
连大夫人都如此，他们这些奴才焉有命在？
就在管事面如死灰等候发落之际，只听大小姐道，“起坟吧。”
管事以为自己听错了，起坟？
跟着秦令姒一同前来的镖师扛着铁锹上前，甩开膀子挖土。
“大小姐，您这是干什么！”奴仆顾不得害怕，磕磕绊绊阻拦道，“没有大老爷吩咐，谁也不能擅动祖坟啊！”
“我为生母迁坟，大老爷同意了。”
同意？！
管事惊疑不定，大小姐莫不是在诓他？
管事这么想，却不敢当众质疑，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几名壮汉挥铲如飞。不多时，那蛀满窟窿的棺木便显露出来。
管事不敢去瞧大小姐的脸色——堂堂首辅原配夫人，身后丧事竟寒酸至此，连穷苦百姓都不如。
“开棺。”
几名汉子跳下墓坑，合力将棺木抬上地面，推开棺盖。
秦令姒倾身探看，棺中只有一副孤零零白骨，空空荡荡，半件陪葬品都没有。
她怒极反笑，秦正，你好得很！
白芷小心翼翼看着大小姐，心中酸涩，不知该如何劝慰。
“把坛子给我。”
白芷连忙从大壮手中接过骨坛递给大小姐。
秦令姒蹲下身，亲手将白骨小心擦拭干净，放入坛中。寒风卷着碎雪落在素色衣摆上，她浑然不觉，指尖触到冰冷骨殖时，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恨意。
四周一片寂静。
直到太阳高悬，秦令姒才将生母的白骨收好。她合上坛盖，牢牢抱住骨坛，没有说半个字，转身上了马车。
直到最后一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管事都没回过神。
大小姐就这么走了？不打杀他们泄愤？
“管事，咱们现下该怎么办？”
管事定了定神，“你们把空棺抬回墓坑，重新掩好，我去向大老爷禀报。”
管事冒着风雪赶到秦府，一进书房就跪地请罪，“大小姐执意要开先夫人的棺木，小的们阻拦却被大小姐带来的打手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等大小姐走了向老爷禀告。”
秦正难得休沐，去了趟畅心院，没见到想见的人，还听张氏哭诉了大半个时辰，本就脑子疼，又听管事说起这孽障一大早就去祖坟挖墓，头更疼了。
“大小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轮的到你个下人搬弄是非？！”
“把你的嘴闭好，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你们全家就不用活了！”
管事大惊，连忙应下，灰溜溜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