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门外的管家低声应答。
片刻，书房门被推开。
王浩走进来，脸上、额角有几处明显的淤青和擦伤，走路时右腿有些微的不自然，一瘸一拐的。
刚回家，他就被狠狠父爱了一顿。
他走到书桌前，没说话，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王伯庸听到动静，没有扭头看他，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份简报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王浩的身子绷得很紧，呼吸刻意压得平缓，生怕又挨一顿无妄之灾。
“抬起头。”王伯庸终于开口。
王浩抬头，他眼神里有羞惭，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被碾压后的茫然。
王伯庸这才将目光移到他脸上，看儿子的桀骜到底被磨平没有。
“疼吗？”王伯庸问。
王浩摇摇头：“不疼。”
“撒谎，”王伯庸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脸上身上是皮肉伤，心里那道坎，才是真的疼。”
王浩低头不语。
“你组建爱国联盟，在新手期中立旗、聚人心……拓人脉，这跟不错。”
“但！”王伯却像钝刀子割肉一句一句的开口道：“但你不该去撞铁板。”
王浩的拳头握紧：“父亲，我……”
“你嫉妒他。”王伯庸打断他，接着道：“嫉妒他帅，嫉妒他成绩比你好，嫉妒老师跟你阿姐都更喜欢他，嫉妒他看都不看你一眼的样子。
你觉得他清高，看不起你，所以一旦有机会，你就想把他踩下去，证明你比他强。”
王浩的身体微微颤抖。
这些话，像锥子一样，扎在他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你以为你的天赋，你的家世，你的那点小聪明，就是你的全部依仗。”
王伯庸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王浩面前：“浩儿，你错了！”
“王家是你的依仗，但不是你胡来的本钱，而姬长生……”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跪着的儿子：“他现在是薪火的心头肉。”
“屠榜，京观，覆灭岛国近七成精锐……这些不是运气，是实力，是杀伐果决，是薪火，是龙国最需要的刀。”
王伯庸蹲下身，与王浩平视，他的眼神深邃如渊。
“他刀锋所指，谁挡谁死，你现在明白，你撞上的是什么了吗？”
王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父亲……浩儿明白。”
“从今天起，”王伯庸重新站直，转身走回书桌后：“你在家族内部的所有权限，削减八成。”
“日常用度按普通子弟标准，闭门思过，不准踏出祖宅一步。”
王浩低头：“是。”
“还有。”王伯庸坐下，丢给他一张照片：“你姐姐去给姬长生赔罪，是救你，也是在救王家。
这机会，是咱们王家低着头求来的，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姬长生……不能再招惹。”
王浩抬起头，看着父亲。
王伯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终将是我王家需要仰望的存在……我决定把你姐许配给他。”
王浩再次低下头：“儿子，明白。”
王伯庸挥了挥手。
王浩撑着地，站起来，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书房。
门关上后，王伯庸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脑海里浮现出姬长生父母早逝、孤身一人长大的档案，又浮现出那个少年在新手期屠榜、筑京观的冷厉照片。
这少年，成长的太快！
快到让他这个在权谋场里浸淫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感到一丝寒意。
……
金宝宝像只归巢的雀儿，一头钻进姬长生怀里，脸颊贴着他胸前蹭了蹭。
“主君！我爷爷想请你吃顿饭，已经在鼎食阁订好包间了！”
她仰起脸，对着姬长生可怜巴巴的央求道：“你就答应去嘛！”
白溟溟坐在沙发另一侧，声音清冽：“白家那边跟金家的意思一起。”
“但一切看主君心情！”
杨雪把自己缩在沙发角落，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没吭声。
姬长生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怀里的金宝宝身上。
“行，我去。”
他伸手揉了揉金宝宝的丸子头：“把人家孙女拐走了，总得给个交代。”
“耶！”
金宝宝攥紧小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我这就打电话让爷爷点菜！”
白溟溟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什么。
苏妲己始终搂着姬长生的胳膊，下巴搁在他肩窝，睫毛半垂。
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尾音拖得绵长：“主君这是准备去见家长？”
姬长生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不不不。”
他纠正道：“我这是去为咱们的家争取点投资，多挣点辛苦钱。”
“不然怎么养你们？”
苏妲己笑了，狐眸弯成月牙：“那我可得好好打扮，给主君挣面子。”
杨雪始终低着脑袋不说话。
她家帮不上姬长生什么忙。提出来也只会让他为难，还不如不说。
姬长生忽然扭头。
“雪儿。”
杨雪身子一僵：“在、在！”
“一起去。”
“我……”杨雪咬住下唇：“我去，会不会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
姬长生摆摆手：“你是我的代理商，以后外面的事，少不了你露面。”
金宝宝从姬长生怀里探出脑袋，冲杨雪招手：“雪姐姐！一起去吃好吃的！鼎食阁的松露和牛绝了！”
杨雪愣了两秒，慢吞吞地挪过去，在姬长生右手边坐下。
苏妲己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手背：“都是自家姐妹，不必自卑。”
“跟了主君，就要挺直腰杆做人，咱们没有畏畏缩缩的道理。”
……
加长款的跑车在路上轰鸣。
杨雪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她小声问正在开车的金宝宝：“宝宝，这一顿……得多少钱？”
金宝宝歪头想了想：“没算过，不过也就我的一天零花钱罢了。”
“那你一天零花钱有多少？”
“不多，应该也就一百万左右。”
“一百万！！！”
杨雪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金宝宝一天的零花钱竟然有七个零！
她一年的生活费都没这么多！
后座传来窸窣声。
苏妲己从中间探身过来，手指捏住杨雪的耳垂，轻轻一揉。
杨雪缩了下脖子。
“又自卑上了？”
苏妲己的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没钱怎么了，谁敢给你脸色看……”
她狐眸里闪过浓郁的彩色火光：“姐姐替你出气，烧他家满门！”
杨雪愣住。
“噗嗤！”她没忍住笑出来，肩膀抖了抖，先前的局促自卑散了大半。
“妲己姐姐，你……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