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领地。
领地中央的广场上空荡荡的。
准确地说，不是空荡荡。
是被搬空了。
王浩站在广场正中间，左脸肿了三个包，右脸肿了四个包，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从唇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身上的普通铠甲碎了半边，右侧护肩不见了，左侧胸甲裂开一条缝，裸露出里面撕烂的内衬。
他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张浩站在他身旁，比他好不了多少。
左眼肿成一条缝，紫黑色的淤青从眼眶蔓延到太阳穴，右手吊在身前，三根手指的方向不太对劲。
两人面前是光秃秃的领地。
城墙被拆了半截，东面整面墙没了，只剩下地基上参差不齐的断茬。
箭塔只剩三个底座，底座上连一根破木头都没留。
仓库的门板被卸走了。
库房里面更干净，地面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有，只留下四面空荡荡的土墙。
寝室的床板没了。
武器架空了。
训练场的木桩拔了。
连灶台上的铁锅都不见了。
张浩费力地睁开那只勉强还能用的眼对着领地扫了一圈。
惨啊，真惨啊！
没有一处完好的建筑。
他嘶了一声，空气从牙缝里漏出去。
“盟主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她们好像连茅台的木板都拆走了。”
王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张浩又开口道：“还有你花高价买来的那张摇摇椅……”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她说，菜是原罪，不配享受生活。”
王浩的胸口剧烈起伏，青筋从脖子蔓延到太阳穴，一根一根地跳动。
他的拳头攥紧，指关节咯吱作响。
一秒。
两秒。
三秒。
所有的愤怒、屈辱、不甘，在胸腔里翻涌了三秒钟。
然后化成一声长长的、悠长的叹息，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说……”王浩咬牙切齿道：“她说她家主君让她不杀我？”
张浩点头。
王浩闭上眼睛。
风从东面那堵没了的城墙灌进来，吹得他碎了半边的铠甲叮当作响。
“当真是好大……的恩典！”
张浩站在旁边，没敢接话。
两人沉默地站了很久。
王浩的拳头松开，又攥紧，又松开，他转身朝府邸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
府邸只剩框架了，四根柱子支着一个空壳，连屋顶上的瓦片都被揭了。
王浩转了个方向，朝仓库走。
仓库连门都没有了。
他又转了个方向。
最后发现，他无处可去，整个领地里没有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
王浩站在领地中央，仰头看天。
阳光正好，暖洋洋的。
张浩走到他身旁，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肩。
“盟主大人，新手期快结束了。”
王浩的瞳孔动了一下。
“回龙国之后，有王家在……”
张浩的话没说完，王浩就摇了头。
“这话你信吗？”
张浩沉默。
“回了龙国，王家不会给我撑腰的，他们只会让我赔礼道歉。”王浩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从一开始就是我输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有这么多英雄……哪一个拎出来不是灭国级的？”
张浩的嘴唇抿紧。
“王家能扛得住吗？”
王浩斩钉截铁道：“扛不住。”
心里话说出口，像是把最后的不甘心都吐干净了。
王浩蹲了下去，蹲在光秃秃的领地中央，双手抱着后脑勺。
阳光落在他的铠甲碎片上，折射出零碎的光斑。
张浩看着蹲在地上的王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但翻遍脑子，一个字都找不出来。
算了。
张浩也蹲了下去。
两个大男人蹲在空荡荡的领地中央，一句话没说。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因为围墙已经不存在了。
……
时间倒回三小时前。
王浩领地外围。
三个小兵站在城墙上值班。
他们的装备简陋，皮甲，铁帽，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弓。
城墙是石砌的，算不上雄伟，但跟新手期的领主比，已经算得上壮丽。
巡逻的两人走到东侧城墙，停下脚步，他们看见远处出现了一些身影。
十二个女人。
巡逻兵甲揉了揉眼睛：“兄弟，快来瞅瞅，我没看错吧？”
巡逻兵乙凑过来，眯着眼往远处看：“一群女的？”
箭塔上的丙居高临下，视野最好。
他的手搭在额头上遮阳，看清了来人的面貌。
然后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好漂亮……”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越来越近。
黑发如瀑，五官精致凌厉……周身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她身后那些女人也一个赛一个的好看，腰肢纤细，面容白皙……
身上穿着统一的暗紫色紧身战斗服，尾巴在身后甩动。
巡逻兵甲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她们有尾巴？！”
巡逻兵乙吞了口唾沫。
“魅魔……那是魅魔吧？”
箭塔上的丙看得最清楚，他紧张道：“她们来这干什么？”
巡逻兵甲想了想，脸上浮现出一丝兴奋：“说不定是来投靠盟主大人的！”
巡逻兵乙摇头：“我看不像。”
他指了指那群人的手。
打头的女人手里没拿武器，但她身后那些魅魔的手里也不是空的。
鞭子，短刃，法杖……
一人一把，握法是战斗握法。
“她们气势汹汹的，手上装备也比咱们都好，我看……是来找麻烦的。”
巡逻兵甲的兴奋凝固在脸上。
“找麻烦？谁的麻烦？”
巡逻兵乙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咱们盟主大人得罪了谁，你不知道？”
三人同时沉默。
箭塔上的丙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抓起身旁的号角。
“呜！！！”
号角声响彻领地上空。
城墙上所有守卫涌向东侧，十几个人趴在墙头上往外看，议论纷纷。
凤青青带着魅魔们走到城墙前五十步远的位置，停下。
她双手抱胸，身后，九头雉鸡的虚影缓缓浮现。
九颗头颅，九对眼睛，十八只眼珠齐齐转向城墙方向。
城墙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的腿开始打颤。
九头雉鸡虚影的压迫感像一座山扣下来，实质性的威压从凤青青身上扩散开去，覆盖整面城墙。
凤青青站在五十步外，扬声开口道：“里面的王浩听着，打劫！”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城墙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奉主君大人命令，今日来不取你的性命，只拿走你的买命钱！”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箭塔上的弓箭手握着短弓的手不停在抖。
想把弓拉开，对准凤青青的方向，但手在抖，根本没法瞄准。
旁边的一名刚跑过来的巡逻兵突然探出头，扯着嗓子喊了出去。
“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盟主大人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