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回冷淡地瞅了邓狗子一眼,嗤笑道:“什么行走如飞,那叫滑雪车,懂吗?这可是兵家不传之秘,大楚的国家机密,凭你这小子也敢乱多嘴!小心你脑袋!”说着以手作刀,照着邓狗子颈子上比划了一下。
邓狗子顿时吓得一缩脖子,敬畏地往后退了几步,连连摆手道:“回哥别吓我,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田回耀武扬威地哼了一声,又向众人道:“知道什么叫精绝营吗?此次征辟我家公子的,就是精绝营的统帅、天下闻名的蒋大将军!那可是楚公的左膀右臂,天上神星下界!”
众人听了,都连声赞叹,这种穷乡僻壤,能出一个小官吏就已经是了不起了,何况这位田先生确实是受到正儿八经的征召,哪能不让人肃然起敬?有人感叹道:“田公子果然了得,连蒋大将军都亲自来请,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另一个人也附和道:“可不是嘛,咱们这旮旯地方,几时出过这等人物?”
田回正胡吹得兴起,忽听小院之门呀地一声响,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却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身材高大,面容清瘦,相貌颇为清秀,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锋锐之气,像是藏在鞘中的利刃,虽然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小觑,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腰间束着一条布带,脚上蹬着一双厚底的皮靴,整个人看上去朴素而干练。
此人正是田豫,字国让,幽州渔阳雍奴人。
“田回,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田豫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田回连忙跑过去,点头哈腰地赔笑道:“公子,行囊已经整理完毕,随时可以上路!”
“好,走吧。”田豫点了点头,转身向那几个闲汉拱了拱手,和颜悦色地道,“诸位乡亲,田某且暂别,他日必有回乡再见之日。”
众人连忙逊谢不已,一个个拱手回礼,口中说着“公子一路顺风”、“公子前程远大”之类的吉利话。邓狗子也凑上来,嬉皮笑脸地说道:“田公子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穷哥们啊!”田豫微微一笑,也不答话。
瞧着主仆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村口的雪路尽头,众人仍然不停赞叹。
这位田豫田公子虽然家境衰落,但却是才能出众,远近闻名,他最初追随的是当今的刘皇叔刘备,那时候刘备还在幽州一带辗转,田豫年纪轻轻便看出此人非常人,毅然前往投奔。
后来因为母亲病重,不得不回乡侍奉,母亲去世后,他又跟着公孙瓒,屡次进言献策,却都不被采纳,公孙瓒败亡之后,他没有理会袁氏的招降,而是选择回乡读书种地,安贫乐道,很得乡人敬重。
如今蒋钦坐镇辽东,刘晔回平阿之后,身边缺少一个智囊型的人物,大感不便,他听说田豫之名,便差人前来征召。
田豫也不推辞,母亲早已亡故,家中又无资财牵挂,主仆二人来去自如,趁着今日天晴,他便动身前往雍奴县城,准备乘坐传说中的滑雪车前往辽东赴任。
到了雍奴县城,主仆二人很快便找到了乘坐滑雪车的站点。
那是一处专门设立的驿站,门口竖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楚”字。驿站前停着好几辆滑雪车,都是清一色的木质车身,底下装着宽大的滑板,由精壮的骏马牵引,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赶路的商旅,有传递公文的信使,也有像田豫这样应召赴任的官员。
坐上滑雪车之后,田豫和田回都不由感到新奇不已,田豫身为读书人,沉得住气,只是默默打量着车上的构造,心中暗自赞叹设计之精巧,田回却是不时大呼小叫,一会儿摸摸车壁,一会儿探头看看车轮,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滑雪车上可乘坐五六人,由两匹马拉行,车轮经过特殊改造,底部装着宽大的滑板,在雪面上滑行时摩擦力极小,整辆车的设计极为巧妙,重心低矮,底盘稳固,在雪地上滑行时速度既快且稳,感觉极为舒适。
两匹骏马拉着雪车在雪原上飞驰,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却因为有挡风板遮挡,并不觉得如何寒冷。
车上除了主仆二人之外,还有几个同行的旅客,其中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老者,穿着一件灰布棉袄,面容沧桑,一看便是常年在外行走的商旅之人,还有一个年轻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似乎是回娘家探亲的,另外还有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自称是去辽东行医的。
“这位小哥,你声音可否小一些,谨防招来乌桓人。”那老者忍不住咳了一声,出声提醒田回道。
他说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目光警惕地往车窗外张望了一番,神色间带着几分忧虑。
田豫听了,立刻将田回喝住,歉然道:“是小子教谕无方,抱歉了。”
他出身幽燕,自然知道乌桓现在的势力有多么强大,袁绍当初为了消灭公孙瓒,曾与乌桓交好,合力进攻公孙瓒,公孙瓒败亡之后,袁绍又矫诏封乌桓头人为单于,并与大单于蹋顿联姻,所以双方关系极为紧密。
在这样的情况下,乌桓势力迅速发展壮大,在幽燕以北的广大草原上,拥有着非常强大的实力,尤其是在这辽西境内,乌桓人几乎可以说是横行无忌,将这片土地当成是自家的领土一般,寻常百姓出行,最怕的就是遇上乌桓人的劫掠。
那老者见田豫相貌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拱手还礼,两人交谈了几句,正谈到辽东如今的形势时,忽听一阵尖锐的呼哨之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短促而急促,像是某种信号,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出去极远。
紧接着,雪地之中忽然抢出一群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