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张氏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沈郎君他这是在做什么?那……那究竟是何物?”为什么每次来到平阿,都会让她这个自诩见过世面的甄家主母,感觉自己像个刚从山沟里出来、什么都没见过的乡下妇人?
甄俨也看得一脸懵,下意识地喃喃回答:“好像是……是一匹不用吃草、自己会跑的铁马?”
沈砚骑着自行车,载着兴奋的甄宓,并未一直待在府内。他一时兴起,干脆骑出了府门,上了平阿城相对宽阔平整的主街。这下可好,真成了奇观。
甄宓是快乐了,迎着风笑得见牙不见眼,可苦了那些奉命暗中保护的天罡卫。他们无法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紧紧跟随,只得施展轻身功夫,在街道两旁的屋顶上飞檐走壁,紧张地盯着下面那跑得不算慢的铁马和自家主公,生怕出什么意外。
路边一间酒肆二楼,正临窗独酌、一身白衣试图维持剑神风范的王越,刚抿了一口小酒,就看到沈砚载着个小姑娘,叮铃铃地从楼下驶过。他猛地一愣,随即“噗”地一声,一口酒全喷了出来,溅湿了前襟,那刻意营造的寂寞如雪的逼格瞬间碎了一地。
图书馆门口,正坐着晒太阳、摸着胡子审阅新一期《平阿新报》稿件的蔡邕,被铃铛声和路人惊讶的议论声惊动,抬头一看,吓得手一抖,报纸飘落,老爷子自己也是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连忙扶住门框,指着远去的自行车背影,手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更滑稽的是街角。我们的江东战神今日不当值,特意换上了一身自认为最能凸显其英武气质的新铠甲,抱着双臂,以自认为最威武挺拔的姿态站在人流相对密集的街口,微微昂首,迎接着四周行人投来的仰慕目光,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待会儿去何处饮酒。
忽然,周围那些原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齐刷刷地被一阵“叮铃铃”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天哪!两个轮子!自己会跑!”
“上面是郎君!郎君骑着个怪东西!”
“那前面坐着的是甄家的小娘子吧?笑得真开心!”
“那车……是铁做的吗?不用马拉?”
行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全是惊奇和兴奋,再也没人去看那位摆了半天造型的战神。
太史慈:“……”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沈砚载着甄宓,在一路叮铃铃声中,姿态颇为潇洒地掠过街头,留下无数惊叹的目光和议论,绝尘而去。而他,仿佛成了街边一根无人问津的柱子。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儿。
太史慈默默地放下抱着的手臂,感觉脸上有点发烫,刚才那点小得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郁闷和不解:“主公这又搞的什么新奇玩意儿?!”
等沈砚骑了一圈,过足了瘾,慢悠悠骑回沈府时,甄宓还死死抱着车把,小脸上满是意犹未尽:“混蛋大叔,再跑一会嘛!就一会儿!”
“你没长腿吗?自己跑着玩去!”沈砚毫不客气地把她从车上拎下来,故意板起脸,“快回你自己家去,我们家今天没做你的饭。”
甄宓却朝他做了个鬼脸,丝毫不在意他的驱赶,反而蹦蹦跳跳地就往府里跑,一边跑还一边用清脆的嗓音大喊:“蝉姐姐!昭姬姐姐!我回来啦!我骑大铁马了哦!可好玩了!”
这年代的人,初次见到这靠人力驱动、两个轮子就能跑的东西,很自然地联想到了马,又见其主要结构是木头和金属,便普遍称之为铁马。甄宓这死皮赖脸的小丫头,三天两头就往沈府跑,蹭吃蹭喝的本事一流,早已和貂蝉、蔡琰混得极熟。
不过这小妮子也精得很,在两位夫人面前,从来不提她那嫁给混蛋大叔就能天天吃好吃的的伟大志向,乖巧得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这份“心机”让沈砚都啧啧称奇。
沈郎君骑铁马招摇过市,自然是平阿城的一大新闻。很快,各种添油加醋的传言就遍布了大街小巷。有人说那铁马跑起来比骏马还快,眨眼就能从城东跑到城西;有人说那铁马不用吃草,喝点水就能跑;还有人说那是沈郎君得仙人传授,用机关术造出的神物……越传越玄乎。
这股风潮自然也被《平阿新报》的小记者们捕捉到了。他们甚至假公济私,打着采访的旗号跑到沈府,围着沈砚问东问西:
“请问郎君,您家的铁马是在哪里买的?城西铁匠铺还是城南木工坊?”
“请问沈郎君,这自行车(沈砚对外公布的名称)以后会不会对老百姓出售?贵不贵呀?”
沈砚清了清嗓子,面对这些自己培养出来的八卦先锋,没好气又有些好笑地宣布:“行了行了,别瞎打听。你们不是想知道这自行车吗?回去告诉你们主编,十天后,我会在城东拍卖行,公开拍卖这第一辆自行车,价高者得,欢迎有兴趣的富商豪绅前来竞拍。”
“至于以后会不会量产、价格如何,以后再说!”
《平阿新报》自然不遗余力地给自家主公打广告,用大篇幅介绍了这新奇代步工具的便捷、神奇与独一无二,将气氛炒得火热。拍卖会这种形式,在平阿经过几次成功的拍卖后,早已被当地的富商和豪强们熟悉和接受。
于是,消息一出,不仅平阿本地的富豪,连周边郡县,乃至更远地方得到消息的巨商,都巴巴地赶了过来,准备一掷千金,将这充满噱头的神物收入囊中。殊不知,在沈砚眼里,这些踊跃的富豪们,头顶上都闪烁着两个大字,“韭菜”。
既然车轮的技术难关已经突破,生产线稍微调整就能陆续造出更多的自行车。但沈奸商决定还是有点节操,让高价拍下这第一辆的幸运儿先独占鳌头、风光三个月再说。
拍卖会当天,沈砚没有亲自到场,但结果很快报到了他这里。最终的成交价,让见多了大场面的沈砚也挑了挑眉,摸着下巴嘀咕:“是不是我对这群家伙还是太仁慈了?这韭菜长得是不是太茂盛了点?好像可以多割几茬?”
然而,当他看到最终拍得者的名字时,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拍下这辆天价自行车的,并非他麾下任何一位富商,也不是中原来的豪客,而是一个让他有些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的名字,糜芳。
很快,这位满面红光、志得意满的年轻富豪,便在仆从的簇拥下,捧着装有自行车拥有契约的锦盒,来到沈府拜谢。
此人正是历史上刘备的那位小舅子,未来在荆州背刺关羽导致其败亡的二五仔糜芳。此刻的糜芳,还很年轻,带着巨商之家子弟的富贵气,也带着几分被家族庇护下的天真与纨绔气息。
沈砚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恭敬行礼,说着些仰慕郎君、得此宝物三生有幸之类的客套话,同时意念微动,调出了对方的属性面板扫了一眼。嗯,武力值都没过60,政治、魅力、统率也平平,特性里倒是有商才和亲和,但同样也有骄纵和见利忘义的负面特性。
综合评价,一个被家族财富和姐姐未来地位惯坏了的二世祖,能力有限,心性有亏。
跟在糜芳身后进来的,是哭丧着脸、捶胸顿足的甄俨。同为巨商家族的二世祖,甄俨在家族中的地位和能调动的资源,显然不如深受父兄宠爱的糜芳。
加之甄家根基在河北,如今正陷于袁绍、公孙瓒等人的战火泥潭,生意大受影响,财力确实无法与扎根徐州、生意网络遍布南北的糜家相比。他只能眼巴巴看着自己心仪的铁马被财大气粗的对头抢走,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沈砚看了甄俨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暗自摇头,替甄家叹了口气。摊上这么个能力平庸、魄力不足的继承人,甄家未来的路,恐怕不太好走。相比之下,糜芳虽然人品堪忧,但至少目前看起来更敢一些,当然,也可能是更蠢一些。
糜芳此次前来平阿,花费巨资拍下这辆象征意义大于实用价值的自行车,固然有炫耀和讨好的意味,但并非主要目的。
在例行公事的感谢和奉上又一份厚礼之后,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略显谄媚的笑容,有些别扭地吱唔道:“这个……郎君,芳有机密要事禀报,乞……乞屏退左右。”说着,眼睛还瞟了瞟旁边一脸不爽的甄俨。
沈砚会意,对甄俨使了个眼色。甄俨愣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悻悻地拱手退了出去,临走前还狠狠瞪了糜芳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