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江郡这场由杜天川、马慈等人策划的未遂叛乱,如同夏日午后的雷阵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在少年周瑜的果决行动与其父周异的配合下,主谋或死或擒,余党星散,尚未真正掀起风浪,便已消弭于无形。
蒋钦率三千平阿精锐,兵不血刃,顺利进驻舒县城,接管城防,稳定秩序。数日后,安排好平阿事务的沈砚,在周泰及五百亲卫的严密护卫下,抵达庐江郡治舒县。
让沈砚略感意外的是,舒县城门外直至郡府衙前的长长街道两侧,竟挤满了前来迎接的百姓。男女老幼,人山人海,虽衣衫大多破旧,面容也带着菜色,但此刻望向他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盼、好奇与热情。
许多人甚至踮着脚,努力想看清这位传说中的沈郎君、沈太守的真容。当沈砚的车驾出现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许多人自发地躬身行礼,高喊着沈郎君安好、恭迎府君之类的问候。
沈砚骑在马上,看着这远超预期的欢迎场面,微微侧头,对身旁几名前来迎接的郡府属官问道:“这可是诸君特意安排的?”
为首一名年长文吏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恭敬答道:“回府君,绝非下官等安排。这都是百姓自发而来。府君您在平阿的政绩,早已传遍全郡,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陆太守亦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好官,治理本郡,颇得人心。”
“只是……唉,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日子终究艰难。大家都听闻,在府君治下,平阿百姓不仅能吃饱穿暖,孩子还能读书,生病有医看,治安也好。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对府君的到任,是真心实意地欢迎、期盼啊!若非平阿城实在住不下,怕是咱们庐江郡,得有一大半人想搬去平阿呢!”
这文吏说的倒是实情。陆康本身算得上是能吏,为人也宽厚,在庐江口碑不错。
但受制于这个时代低下的生产力和连年天灾、兵祸的大环境,加上世家豪强的盘剥,普通百姓的生活依旧困苦。
而沈砚在平阿创造的奇迹——安置流民、粮食高产、商业繁荣、治安良好、教育医疗起步,经过商旅、流民的口口相传和有意无意的渲染,早已在庐江郡民间被传得神乎其神,甚至带上了神仙下凡、点石成金的神话色彩。
两相比较,百姓自然对这位即将掌管全郡的年轻太守,抱有了极高的期待和拥戴之心。
沈砚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骑在马上,面带温和的笑容,不断地向道路两旁热情欢呼的百姓点头致意,遇到老人孩童,还会稍稍放缓马速,温言问候两句。
这份平易近人、毫无架子的态度,更引得百姓好感倍增,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短短一段从城门到郡府的路,竟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在百姓依依不舍的目送中,抵达郡守府衙门前。
步入宽敞却略显陈旧的正堂,庐江郡剩下的大小官吏,已按照品级,分列两侧,恭候新太守。众人神色各异,有好奇,有敬畏,有忐忑,也有少数隐藏着复杂心思的。蒋钦上前禀报,已将马慈、章胜、章多等一干参与密谋的官员及其部分家眷擒获。
昨夜马慈惊慌失措,试图趁乱逃出舒县,被早有准备的周异带人截住。马慈为求活命,将参与密谋的人员供了个一干二净,除了已死的杜天川和其弟杜宝,主要涉案者基本落网。
沈砚在正中主位坐下,周泰按剑肃立其身后,气势沉凝。蒋钦令人将马慈等人押上堂来。这些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连声求饶,将罪责大多推给已死的杜天川和妖道。
沈砚听着他们的供述,神色平静,并无太大波动。待其说完,他目光淡淡地扫过堂下这些面如死灰的叛乱者,又看了看两侧神情紧绷的属吏,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勾结同僚,密谋作乱,欲行刺上官,祸乱郡县,其罪当诛。按律,谋逆大罪,夷三族。”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堂中温度骤降。马慈等人闻言,如遭雷击,当场瘫软,哭嚎哀求声更甚。一些旁观的属吏,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砚没有理会哭嚎,对蒋钦挥了挥手:“拖下去,依律行事。其家产,抄没充公。从犯家眷,十五岁以下男子及所有女眷,没入官奴,发往平阿矿场、工坊劳作。其余涉案吏员,视情节轻重,或革职,或流放。”
蒋钦抱拳:“诺!”随即一挥手,如狼似虎的军士上前,将哭天抢地的马慈等人及其家眷拖了出去。很快,府衙外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恢复寂静。堂中众吏更是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新太守,绝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般温和可亲。杀伐果断,手段狠厉,这是在立威,也是在清除异己,更是在明确宣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乱世用重典,心慈手软,只会让更多野心家觉得有机可乘。唯有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宵小,迅速稳定局面。
罚罪已毕,接下来便是赏功。沈砚命人传周异、周瑜父子上堂。
周异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上前行礼时,腿脚都有些发软。沈砚温言安抚了几句,称赞他“深明大义,及时制止叛乱,保全郡城,功不可没”,并赏赐了不少布帛钱粮。周异连声称谢,心中稍安。
接着,沈砚的目光,落在了周异身旁那位身姿挺拔、面容俊雅、神色沉静中带着一丝锐气的少年身上——周瑜,周公瑾。
“系统,查看周瑜属性。”沈砚心中默念。
瞬间,一组清晰的数据浮现在他眼前:
【周瑜(公瑾)】
武:72
统:92
智:93
政:83
魅:91
沈砚看得心中暗赞,眼中也不由得亮了几分。不愧是名垂青史的美周郎、江东大都督!如今还未及弱冠,这五维属性就已经如此华丽,尤其是统帅、智力、魅力三项,堪称顶尖,政治也相当不俗,武力亦不算低。
假以时日,待其阅历增长,属性必然还有提升空间,绝对是独当一面、甚至可决定一方势力兴衰的柱石之才!
只可惜……沈砚想起历史,孙策与周瑜这对挚友,都是少年英发,天纵奇才,却都天不假年,一个二十六岁遇刺身亡,一个三十六岁病逝巴丘。当真令人扼腕叹息,可谓是天妒英才的典型了。
他收敛心思,脸上露出温和而欣赏的笑容,看着周瑜,开口道:“本官常听人言,曲有误,周郎顾。今日一见,公瑾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少年英杰,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直接抛出了橄榄枝,“公瑾,你可愿入我幕府,为我做事,共同打理这庐江郡,造福一方百姓?”
周瑜闻言,明显怔了一下,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他全然不顾身旁父亲连连使来的眼色,上前一步,对着沈砚躬身一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回禀府君。府君厚爱,瑜感激不尽。然瑜年未弱冠,学识浅薄,经验欠缺,于经世治国之道,尚在懵懂求学阶段。此时便入府君幕府,恐才疏学浅,无力担当重任,反给府君添乱。恳请府君,容瑜再潜心向学数年,待稍有所成,若府君不弃,瑜再为府君效犬马之劳。”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感激,也婉拒了立即出仕的邀请,将理由归咎于自己年纪尚轻,学业未成,给双方都留了台阶。
沈砚听了,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了然。周瑜与孙策交情莫逆,亲如兄弟,历史上便是孙策起兵时最重要的臂助。此刻孙策之父孙坚刚死不久(沈砚已知消息),孙策扶灵回江东,尚未真正崛起,但周瑜心中,恐怕早已将未来的抱负,与那位意气相投的伯符兄长联系在一起。想要他现在就改换门庭,投效自己,确实不太现实。
不过,沈砚也不着急。孙策真正拉起队伍、占据江东,还要好几年时间。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慢慢影响、招揽。
而且,他沈砚虽然欣赏这些历史名人,也有心收服,但自有一套准则。他自信能提供超越这个时代任何势力的平台、理念和前景。真正有眼光、有抱负的英才,自会看清形势,做出选择。
他要做的,是展现出足够的实力与气度,吸引人才主动来投,而非卑躬屈膝、过分殷勤地去求。那样得来的,也未必是真心的归附。
“公瑾少年老成,谦逊好学,甚好。”沈砚点了点头,不再强求,顺着周瑜的话勉励道,“那你便在家好生读书,精进学业。他日学有所成,庐江乃至天下,必有你大展拳脚之地。若有所需,或有所疑,皆可来寻我。”
“谢府君!”周瑜再次躬身,神色平静,心中却对这位年轻太守的从容气度与那份不言自明的自信,留下了深刻印象。
沈砚又赏赐了周家一大笔粮食和财帛,作为此次平乱的奖赏。同时,征辟了周瑜的一位从兄周令,担任郡府主薄一职。这既是对周氏家族的安抚与拉拢,也是将一位本地大族子弟纳入行政体系,有利于稳定地方。
处理完周家之事,打发走一行人,沈砚开始正式处理积压的郡务。文吏们立刻抱上来厚厚一摞公文,都是陆康北上讨董、重伤休养这数月来,郡中积压等待处理的大小事务。
沈砚随手翻看了几份,涉及钱粮、刑狱、工程、人事等各方面,数量确实不少。他略一沉吟,对侍立一旁的文吏道:
“将这些公文,分出紧要与非紧要两部分。非紧要的,以及一些可作为案例的,全部整理抄录一份,快马送至平阿宏学馆,交给刘晔、鲁肃等人,让他们试着处理,提出初步意见,限三日内完成。紧要政务,留在此处,我稍后处理。”
“诺!”文吏领命,心中却有些诧异。宏学馆?刘晔、鲁肃?似乎是近来在平阿读书的士子?府君竟然将郡务交给他们试处理?这真是闻所未闻。但他不敢多问,连忙抱着文书下去安排。
沈砚此举,自然是想进一步考察、磨练刘晔和鲁肃这两位他看中的人才。让他们接触真实的郡级政务,处理具体案例,既能检验他们的实务能力,也能加速他们对平阿及未来庐江治理模式的理解。
这十几日在宏学馆的政令演习,想必已让他们受益匪浅,现在是时候上点真家伙了。
安排完此事,沈砚目光重新扫过堂下那些依旧恭敬侍立、但神色间难掩忐忑的郡中属吏。他先是温和地安抚了几句,肯定了他们以往的工作,表示既往不咎,望大家今后恪尽职守,同心协力。
随即,他话锋一转,开始宣布新的人事任命:
“原平阿县丞王尘,勤勉干练,熟知政务,擢升为庐江郡丞,辅佐本官处理一应民政要务。”
“原平阿营主将蒋钦,忠勇善战,治军有方,擢升为庐江郡都尉,总领郡内军事,整训士卒,保境安民。”
“原平阿城卫都尉李力,老成持重,熟悉地方,调任庐江郡贼曹掾,总揽全郡治安、缉盗、刑狱之事。”
一连串任命,干净利落,将自己从平阿带来的核心班底,直接安插到了郡级要害职位上。王尘掌民政,蒋钦掌军事,李力掌治安,瞬间将庐江郡的行政、军事、治安大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
堂下众吏对此早有预料,杜天川、马慈等人之所以铤而走险,也正是预见到沈砚上位后必然要大换血,触动他们的利益。如今沈砚不过是将预料之事变为现实,而且手段更直接,布局更周密。
接着,沈砚宣布了一个更重要的决定:“自即日起,庐江郡治,由舒县,迁至平阿县。一应府库、文书、重要吏员,陆续迁移。舒县仍为皖县,设县治,由……(他点了原郡中一位名声尚可、未参与叛乱的官员)暂代县令,维持地方。”
此令一出,堂下微微骚动,但很快平息。这其实也在众人意料之中。如今的平阿,无论人口、财富、城池坚固程度、军力,还是沈砚的经营根基,都远超舒县。将郡治迁往自己的基本盘,是再自然不过的选择。
唯一的顾虑,是平阿位置偏西,靠近汝南,对掌控整个庐江郡东部地区可能稍有不便。但在沈砚绝对的实力和威望面前,这点不便微不足道。
短短时间内,沈砚便以雷霆手段,诛杀叛乱首脑,安抚地方大族,提拔亲信,迁治根基,将庐江郡的军政大权,彻底、牢牢地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整个过程,他说话从容不迫,条理清晰,虽然语气温和,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与久居上位形成的无形威压,让堂中所有属吏,无一人敢大声喘气,更遑论提出异议。这位年轻的太守,虽上任不过半日,但其手段、心性与掌控力,已让所有人印象深刻,心生敬畏。
就在沈砚准备处理剩下的紧要政务时,一名属官出列,拱手禀报:
“府君,杜天川虽已伏诛,但其弟杜宝,如今仍盘踞巢湖,聚众数千,麾下多亡命之徒,且拥有舟船,横行湖上,劫掠商旅,侵扰沿岸百姓。”
“此前陆太守在时,亦曾屡次征剿,皆因湖荡纵横,地势复杂,未能竟全功。如今其兄被杀,杜宝必怀恨在心。若放任不管,恐其势力坐大,将来必成我庐江心腹大患,祸害百姓更甚!”
沈砚闻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杜宝这个名字他没有印象。历史上,鲁肃在决定投效孙权之前,似乎还曾考虑过投奔占据巢湖的郑宝,难道那个郑宝就是这个杜宝吗?
既然历史有名,可见此人后面已非寻常水寇,而是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地方割据势力。没想到,这一世,他成了杜天川的弟弟,还成了自己接管庐江后,需要立刻面对的麻烦。
“巢湖杜宝……”沈砚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历史上的杜宝或许曾风光一时,但这一世,既然撞到了自己手里,那就没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