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让小彩姐和石敢当实战模拟的那天下午,天色灰蒙蒙的,没有阳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正在被一层持续覆盖的旧标记正在用它已经到达的厚度来标记它已经被使用过的时间。小彩姐站在演武场中央,她的脚掌在沙土中的印记比平时更深,像是正在用她的站位来标记她将要跨越的距离。她的面前站着石敢当,右手握着铁锤,锤柄朝上,锤头朝下。铁锤的锤头比她上一次看到的时候更大了,像是已经被重新锻打过,边缘的锤面比之前更宽,表面残留着锻打后形成的细密纹路,像是正在用它的纹路来标记它已经被使用过的次数。石敢当站在距离她大约五步的位置,他的重心压得很低,鞋尖朝前,与肩同宽,像是已经提前确认过自己的站位正在与攻击方向对齐。
小彩姐的目光落在石敢当的肩膀上,她的感知正在从他的肩膀向外延伸,穿过他铁锤握持位置的上方,沿着他手臂外侧的轮廓向下,到达他脚掌与地面接触的部位,像是一张正在被他移动的姿势持续拉伸的网,正在用它的网眼来捕获他下一步的起始动作。她能感知到他的重心正在从右脚向左侧偏移,偏移的速度不快,但稳定,像是正在用那道偏移来标记他即将启动的方向。她的身体在感知到她即将被触动的那一瞬间开始准备,像是一个正在被反复拨动的弦正在收拢它到达下一段音频所需的幅长。
青山站在演武场边缘,没有拿刀,空着手,靠墙站着,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石敢当的铁锤上,而是落在小彩姐的脚上,像是正在用他的视线来完成一次对她在感知和启动之间的间隙的持续测量,测量那段时间是否正在被她自己的训练收窄到可以不再需要被单独观察的程度。他的声音在开场时响起,不高:“开始。”石敢当在青山说完之后没有停顿,铁锤从肩部滑下来,沿着一条从高处向低处延伸的弧线砸向小彩姐的方向。铁锤的落点比小彩姐预想的快了将近半拍,她的感知在她感知到那道落点的同时已经完成了方向识别,但她的身体没有跟上。她看到了那道落点,但她没有来得及完成从看到到移动之间的转换。铁锤的侧面擦过她身侧的地面,在石板地上留下一道浅痕,锤头带起的风压从她的腿边掠过,她整个人被冲击波掀得往左偏了一截。她的右肩在那道冲击到达时向内收了一下,然后她在石敢当的锤子还没有完全收回原位之前,已经被那道力量的反作用力震退了两步。脚掌在地面上滑行了一段时间,脚跟和脚尖之间的弧线持续延伸,在到达一个她无法用单次站姿完全消化的角度时才停下,重新调整了重心。
石敢当没有追击。他在铁锤落定之后收回原位,站在那里,等着小彩姐重新调整站姿。他的呼吸没有变重,像是已经提前确认过这一锤的力度和预期结果之间的差距,正在用他的等待来标记她已经需要完成的重新站定过程。青山站在边缘,没有开口,像是正在用他的沉默来等待她自己发现那道差距的位置。
小彩姐重新站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掌滑行的轨迹,那道轨迹的末端停在一个她还不习惯的承重角度上,像是正在用它的停留来标记她需要继续调整的距离。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石敢当的肩膀上,她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铁锤收回原位的过程中出现了微小的偏转,像是正在用那道偏转来标记他下一次攻击的方向。她在他下一次攻击到来之前完成了那道方向的识别,她的感知在她完成识别的时候已经先于她的身体到达了那道偏移的位置。她的身体在她完成感知之后才开始移动,这一次她预判了铁锤落点的路径和它的终点。铁锤落在她脚前约一掌的位置,冲击波擦过她的小腿外侧,她被震退了一步,这一次她稳住了。她的脚掌在她的重心回收之后没有出现额外的滑行,像是已经在那道回程中完成了对落点的重新分配,没有留下需要被再次调整的余量。
青山的声音从边缘传过来:“你的感知比你的身体快。你要让身体跟上感知。”他的声音不高,像是正在对已经完成的过程进行测量,等待她用自己的身体来更新下一段数据。小彩姐没有回答,她蹲在演武场边缘,摸着被打疼的胳膊,没有哭,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刚才被震退的位置上,那道位置和她第一次被震退时留下的脚印之间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她的手指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道震击印痕上停留了一段时间,那道印痕正在持续地发热,像是正在用它的余温来标记它已经被震退的时间。她在心里记住了那句话——身体要跟上感知——像是一个正在被反复校准的装置正在用它已经被校准过的数据来标记它需要继续延伸的距离。她站起来,重新走回演武场中央,面朝石敢当的方向,她的脚掌在她走回起点位置的时候踩在了第一次站定的印记上,像是已经提前确认过那道印记的深度。她的目光落在石敢当的肩膀上,等待着他肩膀的那道偏转再次出现,然后在她感知到它的同时完成她的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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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