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豹的事之后，阿白变了一些。
她还是胆小，但探路时不再犹豫。跑出去，跑回来，再跑出去。耳朵竖着，眼睛亮着。话也多了一些，每次几个字，至少愿意开口。
又走了几天，山路渐渐宽了，两边的树也少了。太阳好，风也好。
傍晚，他们在一棵大樟树下扎营。青山捡柴，沈长河垒灶，阿白抱回一大捆干草，铺得厚厚的，还捡了几朵野花放在边上。
青山点了火，沈长河烤腌肉。肉滋滋地响，油滴到火里，窜起火苗。阿白蹲在火堆旁，盯着火苗。
“你以前不吃烤肉？”沈长河问。
“吃生的。怕生火被人发现。”
“以后不用怕了。”
阿白低下头，轻声应了一个字。
肉烤好了。沈长河撕了一块递给她，她咬了一小口。“好吃。”
“你每天都说好吃。”
“因为真的好吃。”
青山靠在树干上，看着火。“我们要去哪？”
沈长河望着远处的山。山很高，很蓝，很远。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
“不知道。但往前走，总会到什么地方的。”
阿白小声问：“什么地方？”
“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地方。”
青山往火里添了一根树枝，火星溅起来。
阿白低着头，看着火。“你以前也是一个人吗？”她问沈长河。
“嗯。”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沈长河沉默了一会儿。“有人给了我一口饭。然后我遇到了青山。然后遇到了你。”
阿白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也会给你饭的。”
沈长河看着她。火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认真的红。
“好。”
青山看着火。“你的世界，最近怎么样了？”
沈长河将意念探入体内世界。灵田扩大了一倍，新种的清心花和凝露草发了芽，嫩绿的。溪水边的老芽又高了一截。鱼在溪水里游，屋子的墙上开了新的小白花。浓雾退到了两里之外，时间流速比外界快了三成。
“在长。越来越大了。”
“需要灵石？”
“需要。但够用。”
青山点了点头。“以后多一个人，开销也大。”
阿白愣了一下。“我不用花灵石……”
“活着就要吃东西。你探路、望风，不是白吃。”
阿白攥着衣角。“我会跑的。”
“跑也是本事。”
沈长河笑了。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阿白的时候，她蜷缩在灵田边，浑身是血，红红的眼睛里全是恐惧。现在她坐在这里，围着火堆，说“我也会给你饭的”。她还在怕，但不怕了那么一点点。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针的清香。
沈长河看着火，想起师父说的话——活着就好。现在他知道了。活着有人陪着，就够了。
体内世界里，新芽破土，鱼跃水面，浓雾又退了一线。世界在长，人在多，路在走。
沈长河摸了摸怀里的灵石。还有几块。够用一阵子。
“明天往哪走？”青山问。
“往有路的地方走。”
青山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阿白也闭上了眼睛，靠在沈长河旁边的干草上，呼吸很轻。
沈长河看着火，也闭上了眼睛。
火在烧，风在吹，星星在天上亮着。三个人，一堆火，一片天。
活着，往前走。
总会到什么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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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