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没有落在沈长河身上。
青山拼尽全力从碎砖中扑出来,用肩膀撞开了沈长河。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青山胸口。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撞在院子另一头的石磨上。石磨碎了,青山躺在碎石中间,一动不动。
“青山!”沈长河冲过去。
青山没有回应。他的胸口塌了一块,嘴角溢出血来,眼睛闭着,呼吸很弱。沈长河蹲在他身边,手按在他胸口,能感觉到心跳——还在,但很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那人走过来,站在沈长河身后。“可惜了。这妖修品相不错,活着能卖不少钱。现在死了,只能拆材料了。”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把手按在青山胸口,把灵气渡过去。青山的心跳强了一点,只是一点。但那人已经走过来了。
“你别费劲了。”那人说,“你自己都活不了,还管他?”
沈长河站起来,转过身。他看着那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好奇。像一个人拆开一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你叫什么?”那人问。
沈长河没有说话。
“不说算了。”那人叹了口气,“我赶时间。你身上那东西,我拿走。你死不死,跟我没关系。”
他抬手,一掌拍来。
沈长河没有躲。他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世界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什么。世界在呼吸。不是他在呼吸,是世界自己在呼吸。山在呼吸,水在呼吸,灵田里的每一棵芽都在呼吸。它们的呼吸连在一起,和灵气连在一起,和他连在一起。
但他抓不住。像在水里抓鱼,越急越抓不住。那人的手掌越来越近,风压已经压在他脸上。他急了,意识在体内世界里乱撞。山在震,水在涌,灵药的叶子在颤抖。它们感觉到了他的急,也跟着急。但越急,越抓不住。
那人的手掌拍在他胸口。
他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墙塌了,砖石落在他身上。嘴里全是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躺在碎砖里,看着天空。天已经暗了,月亮还没有出来,只有几颗星星,冷冷地挂在那里。
那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身上那东西,不愿意出来?”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把意识再次沉入体内。这一次他不急了。他躺在地上,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让自己浮着。世界的呼吸来了,从他身上流过。他不抓,只是让它们流。
呼吸停在他手上了。
他睁开眼睛,握紧拳头。
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沈长河觉得自己打碎了什么。
不是那人的手掌,不是那人的身体,是别的东西。是空气,是空间,是这个世界和他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膜。拳面上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灵气,不是力量,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它从世界的深处来,从山和水的呼吸中来,从那棵老芽的五片叶子中来,从灵田里二十多棵灵药的根须中来。它穿过他的身体,穿过他的手臂,穿过他的拳头,打在空气中。
然后,空间裂了。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真正的裂了。那人的手掌前面,空气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玻璃,裂开了一条缝。缝很细,但很深。从裂缝里涌出什么东西——不是风,不是光,是吸力。像深渊张开了嘴,像虚空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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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