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种下后的第五天,第一棵新芽破土。两片叶子,嫩绿色,从深褐色的泥土里拱出来,上面还沾着一粒细碎的土。
沈长河蹲在旁边看了很久。他想起一个多月前,在那个灰蒙蒙的梦里,第一棵芽也是这样破土的。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片空间是什么,不知道这粒种子会长成什么。现在他知道了。这是他种下的,用他的手,用他的水,用他的时间。
第六天,又出了两棵。第七天,又出了三棵。到第十天,灵田里长满了小芽。十几粒种子,活了十一棵。加上溪水边原来的九棵,一共二十棵,在溪水两岸摇摇晃晃。
溪水从石缝里渗出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天能积满两个小水洼。沈长河把水分成两份,一份浇灵田,一份浇溪水边的九棵。灵田里的芽十天长到膝盖高,溪水边的九棵已经到他腰了。茎干粗得像手指,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再过半个月就能收了。”青山说。
“收什么?”
“灵药。你种的是灵药。”
沈长河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些芽会长成什么。他只是想种,想看它们发芽,想看它们长大。至于它们是什么灵药、能卖多少钱、有什么用——他没想过。
种就是种,长就是长。一棵芽不需要有用才活着。
他蹲在田边,看那些叶子在风中摇晃。它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灵药,不知道将来会被收割,不知道活着有什么用。它们只是在长。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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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沈长河浇完灵田,忽然想去边界看看。
边界是一层灰白色的浓雾,从地面升到天空,像一堵墙。他沿着灵田往下走,经过小溪,经过老芽,经过新扩展出来的空地。走了大约一刻钟,浓雾还在前面,不远不近。
他继续走。又走了一刻钟,浓雾还在前面,不远不近。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脚下的土地是新扩展出来的,灰扑扑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草,没有水,没有芽。只有他和青山一前一后的脚印。
“走不到的。”青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长河没有回头。“为什么?”
“你的世界在长。你在走,它也在长。你永远走不到边界。”
沈长河停下来,看着那层浓雾。灰白色的,很厚,看不到里面。他想起一个多月前,在那个灰蒙蒙的梦里,他也是这样看着浓雾。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这是他的世界,他的边界。
边界不在外面,在他身上。他长一寸,边界退一寸。他停,边界也停。雾不是墙,是他的影子。
“雾后面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
沈长河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不大,刚好握在手心里。他掂了掂,朝浓雾扔过去。石头划出一道弧线,飞进雾里。没有声音,没有回响。雾吞掉了它,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别扔了。”青山说,“你扔进去的东西,就没了。”
沈长河闭上眼睛,去感知那块石头。他能感知灵气,感知种子,感知溪水里那种说不清的东西。方圆三里之内,每一棵芽,每一滴水,每一粒土,他都能感知到。但石头——他感知不到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睁开眼睛。“真的没了。”
“你的世界还小,养不起太多东西。”青山说,“等它大了,雾退了,那些东西才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沈长河看着那层雾。灰白色的,安静的。他不知道雾后面有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什么都有。也许有一天,雾会退,他会看到后面是什么。也许永远不会。但他现在不想知道了。
“走吧。回去浇灵田。”
他转身往回走。青山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自己来时的脚印。脚印很深,在灰扑扑的土地上,像一条路。他来的时候没有路,走过了,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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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