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剑光撞上云层时，顾衍的虎口便裂开了。
鲜血顺着剑柄淌下，在剑峰岩石上砸出细小红点。那道来自两界屏障后的剑意却没有退去，反而沿着他的剑锋压下来，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寸寸碾过手臂骨骼。
天外陨铁剑骨发出低沉嗡鸣。
疼。
每一根骨头都像被塞进烧红的铁水，再用重锤反复敲击。
顾衍的脚掌陷入石面半寸，衣袍被罡风撕开数道裂口。他咽下喉间腥甜，再次递剑。
破天第一式，开山。
剑光劈出三百丈，却在那股高维剑意前折成两段。余劲反震回来，剑峰上的碎石接连炸开，尖锐石屑擦过顾衍侧脸，留下一道血痕。
第二剑紧随其后。
破天第五式，听真！
青白剑意铺开，试图听见那股力量内部的规则轨迹。成千上万道剑鸣灌入识海，震得耳膜渗血，顾衍却死死盯着半空。
他听见了。
那股剑意经过之处，下界原有的规则并未彻底消失。断裂的灵气脉络、扭曲的空间秩序，都被另一种更霸道的结构取代。
剑域之主每出一剑，都在把自己的规则钉进天地！
顾衍掌中的剑停了半寸。
第五式可以斩断规则，但斩断之后呢？
破碎的天地不会自行复原。飞升通道若被毁，嵌在其中的万千残魂也会跟着湮灭。就算杀了剑域之主，上界仙尊留下的秩序依旧存在。
仅仅斩断，不够！
这个念头落下的刹那，剑骨内所有剑纹一齐亮起。
顾衍闭上眼，任由那股高维剑意压过身体。他不再正面抵挡，而是用自身剑意贴住其中一条规则裂纹，尝试将其牵引、弯折，再接回原本的位置。
咔！
空间里传来瓷器破裂般的脆响。
那条裂纹刚被拉动，顾衍右臂经脉便崩开一道血口。热血浸透袖，又被山顶寒风迅速吹冷。
第一次失败。
他换了一种剑意运转方式。
第二次依旧失败，反噬将胸口震出大片淤血。第三次尝试时，剑尖附近终于出现了一根纤细银线。
银线穿过破碎空间，将两块断裂规则缓慢缝合。
只有一寸。
维持不到半息。
顾衍却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找到了！
接下来的十日，他没有走下剑峰一步。
姜陵送来的丹药堆在石壁旁，空瓶从三个变成二十七个。剑峰顶端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每一道裂痕旁，都残留着细若发丝的银色剑意。
最初只能缝合一寸。
第五日，银线延长到了三尺。
第七日，顾衍一剑刺出，九根剑意化成的丝线同时展开，竟让一片坍塌的空间维持了整整三息。
楚音站在云海外，规则感知覆盖剑峰。
系统面板上，一行推演数据反复跳动。
【未知剑式构建中。】
【规则重塑完成度：百分之二十七。】
【当前结构稳定度过低，无法用于实战。】
顾衍已经摸到门槛，可他面对的是静止的规则裂痕。真正交手时，敌人的力量不会停在那里等他慢慢编织。
“这样练下去，剩下三十天也未必能成。”
一道带着煞气的声音从后方压来。
沈无渊踩着断裂石阶登上山顶，黑色衣摆扫过碎石。他右手提刀，眉心吞噬法相的纹路已经亮起，刀锋上缠着刚从禁地里带出的森寒煞气。
顾衍擦去唇边血迹，剑尖轻轻偏转。
“你要试？”
“师尊让我冲击化神中期，可闭门吞噬没有意思。”沈无渊将刀拖过岩石，刺耳摩擦声惊起大片碎屑，“你的新剑式缺个会动的靶子，我也正好缺个能打的对手。”
话音未落，黑色刀光已经斩到顾衍面前！
顾衍横剑格挡，脚下石面轰然塌陷。吞噬煞气顺着剑锋扑向经脉，却被剑骨逸出的星芒挡住。
两人之间的空气被压成弧形气浪，猛然扫过整座剑峰！
“只防有什么用？”沈无渊手腕下压，刀刃贴着剑脊擦出一串火星，“剑域之主会站着让你缝补规则吗？！”
顾衍没有回应。
长剑沿刀锋滑下，破天第五式贴着沈无渊的护体煞气切入。黑色法相从他身后张口，将袭来的剑意一口吞没。
紧接着，煞气内部轰然炸裂！
吞噬规则被斩断，狂暴余波将两人同时掀飞。顾衍在半空扭转剑身，九道银色剑丝随之射出，缠住正在崩碎的煞气。
一根断裂。
三根被吞噬。
余下五根勉强拉住破碎规则，将四散煞气重新编织成一条黑色锁链。
沈无渊反手斩断锁链，刀锋距离顾衍咽喉只剩半尺。
“太慢！”
刀势没有停。
剑光同样没有停。
山巅上的轰鸣持续了三天三夜。两人从剑峰顶部打到半山，又从碎裂山谷一路杀回云海。
顾衍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编织剑意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最初需要十息才能凝出银线。
后来缩短到三息。
第三日清晨，沈无渊的吞噬法相从高空压下，獠牙间积蓄的煞气足以吞掉整座山头。
顾衍站在阴影中心，右臂衣袖早已被血浸透。
剑锋划过。
四十九根银线从虚空中浮现，在刀光落下前穿入煞气法相。崩坏的规则被重新牵引，狰狞巨口竟在半空闭合，随后化成一座结构完整的黑色牢笼，反过来将沈无渊困在中央！
刀刃劈上牢笼，银线震颤，却没有立刻崩断。
楚音面前的数据随之停住。
【未知剑式完成度：百分之四十五。】
【已具备初步规则重塑能力。】
距离实战仍差得很远，但这条路走对了。
顾衍拄剑站在废墟间，胸膛起伏得厉害。沈无渊斩碎牢笼后没有再攻，只将卷刃的长刀扛上肩头。
“这招叫什么？”
顾衍看着虚空中逐渐散去的银线，指腹缓缓擦过剑锋。
“还没有名字。”
云海外，楚音将整个过程收入眼底。
破天第六式若能在生死交锋中真正完成，顾衍便能重塑被高维剑意摧毁的规则。面对剑域之主时，他或许会成为撬动整个战局的关键！
地面忽然鼓起一个小包。
碎石向两侧滚落，小金灰扑扑的脑袋钻出土层。它显然刚从极深处爬上来，金色绒毛沾满黑泥，嘴里还叼着一块指甲大小的幽暗碎片。
小家伙蹿到楚音脚边，两只前爪抱住她的靴子，迫不及待地把碎片吐进她掌心。
微光贴上皮肤，顾衍体内的剑骨立刻传出一声长鸣。
楚音眼前弹出系统提示。
【检测到天外陨铁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