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沿着玉佩缓慢亮起。
冷无霜把它放在桌上,冰枪却仍压在膝前。那双能捏碎化神法器的手掌,此刻竟迟迟没有离开枪身。
“他比我小两岁,天资却高出太多。”
旧事从数百年前被重新翻出,连殿内寒气都像带上了陈腐味道。
冷无尘三百岁踏入大乘,五百岁渡过九重飞升劫。那一日天门大开,金光铺满西域,数十万修士跪地相送。
所有人都以为,他去了长生之地。
“飞升前,他将这枚双生玉佩掰成两半。”
冷无霜把残玉翻过来,背面还刻着一道浅淡剑痕。
“他说若上界真如传闻那般美好,便用玉佩给我报平安。”
可从那天起,另一半玉佩再无回应。
最初几十年,冷无霜以为两界阻隔太强。后来他踏入半步大乘,一次次触碰飞升规则,仍捕捉不到弟弟的半点气息。
直到一个月前突破。
大乘神识穿过雷劫深处,他听见了极弱的呼吸。
断断续续,像有人被压在巨石下数百年,每喘一口气,肺腑都会被重新碾碎。
“那股气息已经扭曲,可老夫认得。”
冷无霜的拇指压进冰枪旧痕,皮肤裂开一道血口。血还未流出,便冻结在指腹。
“他还活着,又不像活着。”
楚音把双生玉佩握入掌心。
造物主血纹亮起,规则感知顺着残留气息向九万丈高空攀升。飞升通道察觉窥探,边缘金色法则立刻沸腾。
这一次,她没有强闯。
银线贴住冷无尘遗留的因果,如同一根针,悄无声息地钻入通道外壁。
黑暗在识海中铺开。
最初什么都没有。
片刻后,楚音听见了细微摩擦声。像无数指甲在石壁内部刮动,又像干枯骨骼被绳索缓慢拖行。
她循声望去,呼吸被生生扼在喉间。
通道壁在动。
那些看似由金色法则构成的墙壁深处,嵌着一张张已经破碎的人脸!
有的只剩半边额骨,有的嘴唇还在开合。更多神魂早已被拆成细丝,彼此交织成庞大的网,填补着通道每一条裂缝。
每一缕灵力从下界涌入,魂网便会亮起。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细碎惨叫。
上界抽走了他们的灵力,压榨他们的因果,再把残魂编织成维持通道的材料!
这些人,全是过去万年飞升的天才!
楚音的规则视野穿过层层魂网,终于在通道边缘找到一道熟悉气息。
那是一团几乎熄灭的冰蓝魂火。
数百根金线贯穿魂火,持续抽取本源。残缺身影被拉成扭曲姿态,四肢已经融进通道壁,只剩胸口还保留着一点人形。
双生玉佩产生共鸣。
魂火中的人艰难转过头。
那张脸与冷无霜有七分相似,却消瘦得只剩骨相。紧闭数百年的眼皮颤了几次,似乎想睁开,眼眶里却早已没有完整魂光。
楚音将捕捉到的画面投在殿中。
冷无霜刚看清那张脸,枪尾便撞碎了脚下地砖。
“无尘……”
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粗粝得像砂石摩擦。
画面中的冷无尘似乎听见了。
他残缺的嘴唇动了动,通道法则却在这一刻开始抽取灵力。冰蓝魂火被扯成数十道细线,金光沿线流入裂缝。
没有声音传出。
可冷无霜看懂了他的口型。
哥。
轰!
大乘威压在殿中失控炸开!
桌椅被掀成碎片,墙上的阵纹大片熄灭。冰枪在冷无霜手里弯出惊人弧度,枪刃割破掌心,血珠砸在地上,冻成暗红冰粒。
他苦等数百年的兄弟,没有飞升成仙。
他被钉在通道里。
被上界一点点吃了数百年!
“停下!”
冷无霜一掌拍向影像里的金线。掌风穿过虚影,将后方石柱冻成齑粉,却碰不到九万丈高空的真实通道。
金线仍在抽取魂力。
冷无尘胸口那点冰蓝光芒,又黯淡了一层。
楚音立刻切断感知。
画面熄灭,殿中只剩粗重呼吸与碎冰坠地声。规则反噬刺入她的识海,眼角随之渗出一线血迹。
冷无霜盯着空荡荡的半空,脊背一点点弯了下去。
这个曾在雷劫中都不肯低头的老人,像是被无形重物压住肩骨。掌心鲜血沿枪杆往下流,落地便凝成红霜。
“老夫找了他七百多年。”
“有人说他早已在上界开宗立派,也有人说仙人不能再联系凡俗。”
冷无霜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原来他一直在那里……就在老夫头顶!”
寒气从门缝溢出,整座议事殿外墙迅速结冰。
楚音站到他面前,将残缺玉佩重新放回那只染血的手掌。
“他的神魂还没完全散。”
冷无霜的五指僵在半空,许久才握住玉佩。
“能救吗?”
三个字轻得几乎被冰层开裂声盖住。
他曾经为了突破大乘,可以拿命与天道交换。面对上界天罚,也敢以重伤之躯正面硬接。
如今,他望着楚音,布满血丝的眼里只剩一个兄长最后的请求。
“楚宗主,能不能把我兄弟带回来?”
楚音沉默片刻。
规则感知中,那团魂火依旧微弱地燃烧着。现在强行拆除通道壁,冷无尘会随着魂网一起破碎。
唯一的机会,是通道完全开启、两界规则重新连接的那一刻。
她伸手按住弯曲的冰枪,化神后期的肉身力量将颤动枪身稳稳压回地面。
“等通道开启的时候。”
楚音看着冷无霜,一字一句道:“我亲自去把他拽出来。”
【冷无霜信任度+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