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规则线缠住神魂的刹那,秦墨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他本能地咬紧牙关,舌尖很快尝到了血。可那股抗拒才刚升起,嘴唇已经自行张开。
“第一座,在东域赤鸣山地下三千丈。”
话出口后,秦墨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他扑向楚音,颈侧却撞上黑刀。锋刃切进皮肉,血顺着刀尖滴落,在石上砸出细小红点。
沈无渊胸前缠着浸血白布,单膝支地,握刀的手背裂开数道伤口。
“说清楚。”
秦墨想骂人,出口的话却完全背叛了他的意志。
“赤鸣山那一座以火脉为炉心,已经装入三十七条灵根,负责接引东域灵气。”
他惊恐地捂住嘴。
掌心堵住了声音,字句却直接从神魂中震出,清晰回荡在矿洞里。
“第二座在东域落月泽,藏于水下古城。第三座位于北域寒川裂谷……”
楚音取出一枚空白玉简,银色流光自指尖灌入其中。随着秦墨吐出位置,玉简上迅速浮现一幅四域舆图。
十二枚血色光点,接连亮起。
北域三座,南域两座,中域三座,东域三座,剩下的一座深入西域。
楚音看着分布位置,眉心压出一道浅痕。
“不对。”
秦墨眼珠转动,想趁机闭嘴。
银线随即勒入他的识海,带来针刺般的剧痛。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他疼得牙齿打颤,仍旧无法阻止实话往外涌。
“西域有三座!”
玉简上的舆图向西扩张,两枚隐藏的红点从沙海深处显现。
“东域只有两座。矿脉里的炉鼎只是测试用的锚点,不能算真正的灵根熔炉。”
十二座,分毫不差。
而且每一座都落在关键灵脉节点上。若将那些红点连起来,恰好形成一张覆盖四域的庞大阵图。
姜陵正在为沈无渊固定断骨,余光扫过阵图,指间银针险些弯折。
“他们想抽空整个修仙界?”
“数千名修士就够了。”
秦墨的牙根渗出血,“灵根投入炉心后不会立刻消失。熔炉会反复榨取本源,直到人死、灵根枯竭,再寻找下一个目标。”
矿洞深处,那三名被救下的修士发出压抑呻吟。
其中一人丹田已经塌陷,药力每流过一次破碎经脉,身体便会不受控制地抽动。
楚音指腹擦过玉简边缘,冰冷玉面发出细微摩擦声。
“十二座全部启动,会发生什么?”
“飞升通道提前开启。”
秦墨拼命摇头,脖颈被刀锋割得更深,嘴里仍在继续,“原定三百六十五日。十二座熔炉满负荷运转后,只需要九十日!”
九十日?!
姜陵按住沈无渊伤口的力道失了半分。鲜血从白布下涌出,烫得他立刻回神。
沈无渊却只盯着舆图。
上界连一年都不肯等。
他们要用数千修士的灵根,将一年压成三个月!
“拆除方法。”楚音开口。
秦墨脸皮剧烈抽动,喉结一遍遍撞上刀刃。
“黑色炉壁不能碰。它会把攻击转化为燃料。解除阵法分为七层,先断外部引灵纹,再逆转炉心……”
复杂阵纹从他眉心飞出,在半空层层铺开。
每说出一处关键,秦墨的肩背便抽搐一下。等整座解除阵法完整呈现,他已经咬碎两颗牙,嘴里全是黏稠血沫。
楚音拓印了三份。
其中一份飞向浮云宗,银光中附着她的声音。
“裴元道,立刻封锁十二处坐标。调动天机阁全部情报站,附近修士先行撤离。各宗化神以上战力待命,不得单独接近炉心。”
传讯玉简撕开矿洞上方的空间,化作流光远去。
第二份落入姜陵手中。
“你带它回宗,照阵法炼制十二套破禁阵盘。解除过程可能伤及灵根,再准备护脉丹和回灵丹。”
姜陵看了一眼沈无渊胸前的血洞。
“师尊,二师兄的伤不能颠簸。”
“你们一起回去。”
楚音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他伤到心脉,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沈无渊撑刀想起身,断裂胸骨刚一牵动,白布便洇出大片暗红。
“我还能——”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别让姜陵把缝好的伤口再拆一遍。”
楚音视线掠过那张失去血色的脸,“回宗养伤。这是命令。”
沈无渊下颌绷紧,片刻后撤开黑刀。
姜陵立刻将一枚安神丹塞进他嘴里,动作利落得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
第三份阵图悬在秦墨头顶。
“有没有陷阱?”
“有。”秦墨绝望闭眼,“强拆前三层,会触发灵根自毁。第六层阵眼每半个时辰变换一次,错一步,整座熔炉都会爆炸。”
“上界能否远程控制?”
“可以……”
秦墨的声音越来越哑,“主阵一旦察觉熔炉被毁,其余熔炉会加快运转。”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必须同步拆除。
楚音将所有供词传回宗门,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白色书页。指尖灵力落下,书页自行折成纸鹤,飞入虚空。
不到半刻钟,一道清润声音从纸鹤腹中传出。
“天命簿已完成交叉推演。十二处坐标皆有生灵气运异常塌陷,秦墨所言无误。”
白鹤卿的声音稍停,纸鹤翅膀浮现出一圈黑线。
“西域深处两座熔炉因果相连,规模远超其余十座。若要动手,须由大乘坐镇。”
楚音看向舆图。
距离此地最近的赤鸣山熔炉,已经由红转黑。
“裴元道筹备全域拆除。我先去赤鸣山确认上界技术,找到稳定的破炉方法。”
规则线卷起地上的秦墨,将他牢牢捆住。
“这个人带回去,嘴别堵。他知道的东西,路上继续问。”
秦墨额头青筋跳动,恨意几乎烧穿眼眶,却只能老老实实吐出一句:“我还知道三种熔炉备用启动方法。”
姜陵面无表情地拽住规则线。
“那你路上慢慢说。”
空间在楚音面前折叠。
赤鸣山坐标亮起,热浪先一步从裂缝中涌来。空气里满是硫磺与焦炭的刺鼻气味,连呼吸都像吞下一把烧红砂砾。
楚音一步跨出,脚下已经换成龟裂的赤色山岩。
前方山腹被挖出一道巨大空腔,黑色熔炉嵌在岩浆之间。无数灵力管道扎入炉壁,三十多道痛苦身影被封在透明晶柱内。
然而,本该疯狂吞噬灵根的炉心,此刻竟停得极慢。
一只苍白手掌压在熔炉顶端。
浩瀚灵压封住翻滚岩浆,也压得整座山脉向下沉陷。
冷无霜站在火光里,银发被热浪扬起,脚下大乘法纹覆盖整座熔炉。
他先一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