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跪，砸碎了寒极宗最后一点侥幸。
碎石硌进寒极宗主膝间，血沿着灰白衣摆缓慢渗开。他却没有起身，只仰头看着顾衍，胸腔里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痛。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浮云宗从未夸大危机。
那道上界投影若不是冲着顾衍而来，寒极宗数万弟子，此刻还能活下几个？
山道两侧，先前还对浮云宗满怀戒备的修士纷纷垂下头。有人攥着断裂法器，有人抱着重伤同门，指节被冻得青白。
顾衍站在染红的雪地里，后背血肉被金焰烧得焦黑，右臂也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长剑却依旧稳稳立在身侧。
“宗主！”
几名寒极宗长老冲出废墟，想把寒极宗主扶起来。那只压在碎石上的手却摆了摆，拒绝了他们。
他撑着膝盖站起，喉中涌上的血被强行咽回。
“方才是老夫有眼无珠。”
沙哑声音传遍残破山门，“上界威胁确有其事。若非顾道友出手，寒极宗今日已经没了。”
四周只剩碎石滚落的细响。
那些受邀前来商议如何抵制浮云宗的北域宗主，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们方才还在怀疑留影造假。
转眼，上界投影就削平了一座主峰！
若这都是浮云宗安排好的，那浮云宗又该恐怖到何等程度？能随手调动仙人投影，只为演一场戏给他们看？
无论哪一种答案，他们都承受不起！
寒极宗主摘下腰间宗主令，双手托起。
“自今日起，寒极宗愿归附浮云宗，听从楚宗主调遣。宗内法器、灵脉与弟子名册，皆可向浮云宗开放。”
说到这里，他转身扫过满山狼藉，嘴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重。
“若上界再犯，寒极宗愿倾全宗之力迎战！”
宗主令在寒风中泛着冰蓝光泽。
这一次，他不是被顾衍的剑逼着低头。
顾衍方才明明可以离开，却替那些质疑他的人挡下了上界杀招。浮云宗究竟想吞并北域，还是想保住北域，已经不需要再争。
其余宗主互相看了一眼。
一名披着青灰大氅的老者率先走出。他衣袖被投影余威撕开，手臂上的血尚未凝固，落地时烫穿薄雪。
“雪河宗愿归附浮云宗！”
话音落下，又有两人取出宗门令牌。
“玄冰门听从楚宗主调遣！”
“北辰谷愿开放宗库，协助浮云宗抵御上界！”
一道道声音从废墟间响起。
到最后，北域七宗的令牌全部送到了顾衍面前。
顾衍低头看着那些令牌，右臂剑骨传来的疼痛一阵重过一阵。他没有立刻去接，只从怀中取出楚音交给他的浮云令。
令牌亮起，一道淡淡银光扫过众人。
“归附之事，我会如实禀报师尊。”
他的目光从几位宗主脸上掠过，“师尊要的是共同迎敌。各宗旧制暂时不动，弟子也不必更换传承。浮云宗下达的战令，必须执行。”
寒极宗主用袖口擦掉唇边血迹，郑重点头。
他本以为归附后，寒极宗会被立刻拆分，甚至连镇宗功法都保不住。
可顾衍连看都没看他的宗主令！
浮云宗图谋的，从来不是北域这点基业。
“老夫愿带宗内所有化神长老，前往浮云宗听令。”寒极宗主拱起双手，语气再无半分试探。
旁边几名长老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
寒极宗主嘴里的“所有化神长老”，严格来说，一个都没有。
整个北域明面上的化神修士，只有他这位宗主。余下那些所谓太上长老，最强者也才元婴巅峰，离化神还隔着一道天堑。
顾衍自然也看出了北域的窘迫。
“你先养伤。”
他将七宗名册与归附令牌一并收入储物戒，“三日内统计元婴以上修士，送往浮云宗。山门损毁的账，暂时记下。”
寒极宗主眼角抽动。
“还要记账？”
“师尊不做亏本之事。”
顾衍说完，喉间压抑的腥甜再也按不住。他侧过脸咳出一口血，雪地顿时洇开一片刺目红色。
几名浮云宗弟子立刻围上来。
疗伤丹的药香散开，混进雪地里残留的焦糊气味。寒极宗主看着顾衍背上被烧穿的衣袍，老脸绷得发紧。
人家替寒极宗拼成这样，记一点修缮山门的账，过分吗？
一点都不过分！
“这笔账寒极宗认！”
寒极宗主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只寒玉盒，亲自送到顾衍面前，“盒中是万年冰髓，可修补经脉。顾道友今日救下全宗，这点东西请务必收下。”
顾衍打开盒盖。
寒气扑面而来，玉白冰髓深处浮动着几枚银色光点。右臂剑骨碰到那股气息，立刻发出一声低沉剑鸣。
天外陨铁！
他要找的东西，竟藏在寒极宗的万年冰髓里。
顾衍合上盒盖，指腹抹去嘴边血迹。
“此物从何处所得？”
“北域极北之地，葬星冰原。”
寒极宗主指向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天穹，“三百年前，有天火坠入冰原。老夫只在外围找到这块冰髓，深处的寒气连化神也无法久留。”
顾衍将地点记下，却没有立刻前往。
眼下伤势太重，冒险深入冰原只会拖累任务。更何况，上界已经知道剑骨在他体内，极北之地未必没有新的埋伏。
一枚传讯玉简从他掌中亮起。
北域归附、上界投影、葬星冰原与天外陨铁的消息，化为密集文字传向浮云宗。
半个时辰后，玉简越过中域山河，落在楚音桌前。
楚音才吃了两口热粥，便看到顾衍重伤的字样。木勺磕在碗沿，粥水晃出一圈细纹。
她耐着性子把情报看完，才确认大徒弟没有缺胳膊少腿。
“一个人跑去跟上界投影硬拼……”
楚音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让你立威，没让你拿命给北域盖印。”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立刻让姜陵准备疗伤丹，命北域情报站沿途接应顾衍。
星空面板也在此时展开。
【北域七宗确认归附。】
【下界战力指数提升。】
【顾衍：化神初期，已确认效忠。】
【寒极宗主：化神中期，认同度不足，暂计半数战力。】
楚音盯着进度看了片刻。
顾衍算一个。
寒极宗主只有半个。
距离三名化神效忠，还差得远。
北域声势虽大，可真正能在上界攻击下撑住一招的人，少得可怜。那些元婴修士碰上高维投影，甚至连靠近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指尖轻轻敲过桌面，另一枚玉简忽然从窗外飞入。
东域急报。
玉简上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血迹。
楚音眉心一跳，抬手将其展开。沈无渊凌厉的字迹浮在半空，开头只有四个字。
发现秦墨。
后方附着一份天机阁旧站点的追踪记录。
秦墨逃离天衡城后并未隐姓埋名，反而在东域频繁抓捕散修。几座偏远城镇已有上百人失踪，现场没有尸体，只留下大量被强行抽取灵根后的血迹。
最新线索指向一座废弃矿脉。
情报最后，一行被朱砂加粗的字迹缓缓浮现。
秦墨正在大量收集修士灵根。
他的“复制灵根”禁术，似乎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