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签落地，弹了两下。
细微声响钻进凝固的空气，广场上方那卷金色法旨随之停住。人形光影低头俯视楚音，面部光芒翻滚，像是第一次听见如此荒唐的话。
随后，一阵刺耳笑声从它体内迸发。
“让本使消失？”
笑声震得屋檐瓦片簌簌作响。
“下界蝼蚁窃得几分残缺规则，便以为自己能够对抗仙道？你可知这道探针承载的是上界法则！”
金色光影张开双臂。
贯穿天穹的光柱陡然扩大，冷硬气息压向群山。弟子们衣袍紧贴身体，喉间泛起腥甜，连顾衍撑开的剑意屏障都布满细密裂痕。
“下界规则，岂能触及高维投影？”
“别说三秒，纵使给你三百年，你又能奈我何？！”
楚音没有回应。
她视野里，星空面板已经覆盖了整片广场。
无数规则细线从虚空中显现。属于下界的线条色泽黯淡，在接触金色光柱时纷纷绕行，仿佛这道探针真是不可触碰的存在。
可在所有线条之上，还有一束来自系统本源的银光。
它穿过两界阻隔，直接缠住了探针核心。
【检测到宿主正在修改高维投影存续时间。】
【目标与上界本体存在联系。】
【规则对抗开启。】
【预计信任度消耗：十五点。】
楚音看见数字，心口狠狠疼了一下。
十五点！
这可都是她一点点攒出来的！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浮云宗所有人都在身后，她总不能跟这东西商量一下，改成三天消失。
“第一秒。”
楚音抬起一根手指。
话音落下，人形光影胸前的一块金芒突然熄灭。
起初只是一枚指甲大小的黑斑，很快便沿着身躯向外扩散。大片光屑从肩头剥落，离开轮廓后没有坠地，直接消散在空气中。
光影的笑声卡在胸腔。
它低下头，掌中法旨已出现数道黑色裂口。
“这是什么？！”
金色灵光立刻从光柱中灌入身体，试图修补缺损。可无论补充多少力量，新生光芒都会在接触黑斑的刹那化为虚无。
规则并非在摧毁它。
而是在判定，它的存在时间已经走到了尽头！
光影第一次后退。
脚掌才挪出半步，银色规则线便将它死死钉在原地。
“你做了什么？！下界天道为何没有阻止你！”
尖锐质问声刮过广场，震得众人耳膜刺痛。
楚音看着面板里迅速燃烧的信任度，嘴角肌肉轻轻跳了一下。
还敢问？
这十五点，等以后打上去，她怎么也得让对方连本带利吐出来！
“第二秒。”
第二根手指竖起。
砰！
光影右臂当场炸成碎芒。
金色法旨失去支撑，从中间折断。其上那些代表上界裁决的字符接连扭曲，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碎，化成黑烟消散。
人形轮廓从四肢向内崩解。
胸膛变得透明，脸上的金光也剧烈抽动，终于露出一张模糊而惊怒的面孔。
“停下！”
它抬起残缺手臂，五指隔空抓向楚音。
“本使奉巡天仙尊之命而来！你若毁掉探针，上界必将视你为死敌！”
顾衍的剑已经出鞘。
纯白剑光横在楚音身前，将那只尚未靠近的手掌斩成两段。剑骨里的天外陨铁发出低鸣，残余光影被切口牵引，竟短暂浮现出几枚属于剑域的古老符号。
“威胁师尊，该斩。”
顾衍压住翻腾气血，剑尖没有移动半分。
沈无渊站在另一侧，黑雾缠上断裂法旨，将试图重新聚合的金色字符全部碾碎。阿白发出低吼，冰霜封住广场地面，不给那道光影留下任何可供转移的角落。
人形光影彻底慌了。
它不再维持高高在上的姿态，仰头朝天穹裂缝发出急促神念。
“开启锚点！立刻接引本使回归！”
金色光柱疯狂倒流。
天穹裂缝里传来轰隆巨响，一股更强的力量从上界落下，试图抓住仅剩的半截光影，将它拖离下界。
系统面板剧烈震荡。
【目标正在脱离规则覆盖范围。】
【是否追加执行强度？】
楚音看着已经扣去的信任度，直接选择确认。
十五点都花了，还能让它剩个脑袋跑回去？
门都没有！
银色规则线绷得笔直，硬生生拽住倒流光柱。上界与系统的力量隔着天穹裂缝角力，整片夜空被拉出水波般的褶皱。
山峰开始晃动。
广场边缘的石灯接连倾倒，弟子们却无人后退。他们看着那道站在光柱下的青色身影，胸口的恐惧被另一股滚烫情绪压了下去。
那是上界的力量。
是传说中凌驾众生的仙道法则。
可师尊说它只能存在三秒，它便连第四秒都别想留下！
无数视线汇聚在楚音身上。
系统面板中的信任波动急速攀升，又在规则对抗中被持续抽取。那些细碎光点如同投入烈火的薪柴，支撑银线一点点绞碎金色光柱。
光影的面孔扭曲变形。
“你不能杀我！仙尊已经记住了你的气息，剑域也会收回属于他们的遗物！等飞升通道开启，你与浮云宗——”
楚音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秒。”
声音不重，却像一把刀切断了它最后的退路。
人形光影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惨叫！
“不——！”
轰！
仅剩的头颅从内部崩开，金色碎片刚刚飞出便被规则之力抹平。贯穿天地的光柱随之断裂，从广场一路熄灭至云层深处。
天穹裂缝察觉到危险，边缘迅速向内闭合。
可那句“三秒消失”作用的目标，从来不止一道光影。
银色规则线追入高空，缠住裂缝两端，猛然向中间收拢！
咔嚓！
夜空恢复完整。
探针、法旨、光柱与裂缝，全部被抹得干干净净。
浮云宗上方重新露出星辰。
压在众人肩头的威压消散，几名元婴长老踉跄着扶住彼此。裴元道掌中的阵盘滑落，在地上转了半圈，迟迟无人弯腰去捡。
紧接着，压抑许久的呼喊从山腰炸开。
“宗主威武！”
第一道声音还没落下，更多声浪已经冲上夜空。数千名弟子举起佩剑与法器，金铁碰撞声混着滚烫呐喊，震得山林落叶纷飞。
沈无渊收刀入鞘，望向楚音的目光近乎炽热。
白鹤卿低头看着天命簿。代表浮云宗的命轨非但没有被裁决令压断，反而延伸出了更多粗壮支流。
顾衍则站在楚音身前，确认天穹再无异动，才将长剑归鞘。
楚音没有跟着笑。
星空面板悬在她眼前，冰冷数字从五百跳至四百八十五。
整整十五点。
她抹去的仅仅是一道探针投影。
甚至连上界那位巡天仙尊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若对方本体沿飞升通道降临，规则对抗会消耗多少信任度？
一百？
三百？
还是直接把她辛苦积累的一切全部抽空？
楚音穿过欢呼的人群回到房间，反手关紧木门。
外面的声浪被阵法削弱，只剩模糊震动。桌上那只裂成两半的瓷碗还没收拾，垃圾桶里躺着她先前扔掉的鸡腿骨。
她坐到床边，重新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信任度：四百八十五。】
猩红数字映在她脸上。
这一刻，楚音第一次清楚感觉到，那场危机已经贴近了浮云宗的山门。
她需要更多信任度。
远比现在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