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被敲门声吵醒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试图装作没听见。
门外的人却很执着。
不急不缓,三下停一停,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错。
楚音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痛苦极了。
谁啊。
她昨晚才从剑下捡回一条命,今天就不能让她多睡一会儿吗?
敲门声又响。
楚音终于忍不住坐起来,披上外衣,冷着脸走过去。
当然,冷脸不是她故意摆的。
是没睡醒。
门一开,外面的光刺得她眯了下眼。
顾衍跪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黑袍,头发束得一丝不乱,眉眼仍旧锋利,只是昨夜那股杀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他双手捧着一只白玉碗,碗中灵气氤氲,米香混着药香飘出来。
“师尊。”
顾衍低头,语气恭敬得让楚音头皮一紧。
“弟子为师尊熬制了辅助压制修为的灵粥。”
楚音:“……”
她刚醒,脑子还没转过来。
压制什么?
修为什么?
灵粥又是什么?
她低头看着那碗粥,肚子很没出息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顾衍是剑修,耳力很好。
他捧碗的手更稳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愧疚。
师尊果然消耗极大。
连体内灵息都需要凡俗饥饿来遮掩。
楚音面无表情,内心已经开始捶系统。
“他又脑补了什么?”
系统弹出提示。
【大弟子顾衍信任度+2。】
【当前信任度:43。】
【附注:他认为你昨日的“困了”是在压制修为反噬。】
楚音沉默了。
这孩子不去写话本,真是修仙界一大损失。
她很想解释一句:为师是真的困。
但话到嘴边,她忍住了。
不能解释。
一解释,就会显得她很心虚。
于是楚音伸手接过白玉碗,动作自然得仿佛她每天都喝这种“压制修为”的灵粥。
“有心了。”
三个字落下,顾衍眼神微亮。
楚音端着粥喝了一口。
入口温润,灵气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她眼睛差点亮出光。
好喝。
比昨晚那半只凉烤鸡还舒服。
楚音强行维持冷淡,慢慢喝第二口。
顾衍跪在门口,没有起身,也没有催促。
这画面刚好被路过的白鹤卿看见。
她原本只是来给楚音送晨课名册,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那个上一世会杀到仙门血流成河的顾衍,规规矩矩跪在师尊门前,双手还保持着献粥后的姿势。
白鹤卿脚步一顿。
她怀疑自己没睡醒。
顾衍?
给师尊端粥?
还跪着?
白鹤卿下巴差点掉下来。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袖中。
袖袋里藏着一本薄薄的金色册子。
《天命簿》。
这东西不是凡物。
它记录着此界许多人的命数,虽然字迹时隐时现,却从未出错。
白鹤卿知道自己的命格。
天命之女。
也知道顾衍的命格。
魔尊,无可救药。
簿上写得明明白白,顾衍重生之后,会第一剑弑师,随后叛出天衍宗,堕入魔道。自此尸山血海,仙门凋零,无人能阻。
可昨夜开始,一切都不对了。
顾衍确实去了师尊房中。
剑也出了鞘。
但最后,剑落了,人跪了。
今天更离谱。
他开始熬粥了。
白鹤卿站在院门口,表情一时难以管理。
楚音喝粥喝到一半,察觉到视线,抬眼看过去。
白鹤卿立刻站直,露出一个乖巧笑容。
“三师姐?”
楚音根据原主记忆认出了她,又觉得称呼不对,便淡淡改口:“鹤卿,有事?”
白鹤卿笑得更乖:“师尊,弟子来送今日晨课名册。”
她说话时,视线忍不住往顾衍身上飘。
顾衍抬眸看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杀意,却带着警告。
白鹤卿立刻移开目光。
行。
确认了。
还是那个顾衍。
只是对师尊的态度好像被人一夜之间拆了重装。
楚音接过名册,看也没看,随手放到一边。
她现在只关心粥能不能再来一碗。
可在顾衍眼里,她这种漫不经心,就是对宗门琐事毫不在意的超然。
白鹤卿也看得心头发紧。
师尊昨夜说的那些话,她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重生,天道反噬,死亡细节。
每一件都不该从楚音口中说出。
白鹤卿指尖按着袖中《天命簿》,犹豫片刻,还是悄悄退到院外一角,避开两人视线翻开。
金色册页无风自动。
她很快找到顾衍那一页。
原本清晰的命格栏,此刻正在剧烈闪烁。
【顾衍。】
【命格:魔尊。】
这两个字刚浮现,就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擦去,金光乱颤,墨迹晕开又重组。
白鹤卿呼吸一紧。
不可能。
天命簿上的命格,从不轻改。
哪怕机缘有偏差,结局有迟早,核心命数也不会变。
可现在,顾衍的命格正在她眼前被改写。
院内,楚音把一碗粥喝完,心满意足地放下碗。
顾衍立刻接过,低声道:“师尊若还需要,弟子明日再送。”
楚音本想矜持一下。
可那粥确实好喝。
她淡淡点头:“嗯。”
顾衍眼底光更亮,像得了什么天大准许。
白鹤卿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天命簿抖了一下。
册页上,顾衍命格栏的墨迹终于稳定下来。
“魔尊”二字彻底散去。
新的字一点点浮现。
白鹤卿瞪大眼睛。
那一行字缓缓变成了——
【……忠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