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晏把最后一张户型图压到资料最下面，马小旦立刻从沙发上坐直。
“你刚才是不是藏了什么？”
“没有。”
“你藏东西的时候，眼睛会往右边看。”
男人的视线停在她脸上。
“我没有。”
“你看，又看右边了。”
陆星澄在她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角沾着奶渍。马小旦顺手给女儿擦干净，目光却始终锁着陆靳晏。
他越是不说，她越觉得有问题。
可陆靳晏只是将资料收进文件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下周末还有一套房，去看看。”
马小旦皱眉：“不是已经看完了吗？”
“那三套不合适。”
“第一套采光差，第二套楼层高，第三套预算超了。你不是已经得出结论了吗？”
“结论可以更新。”
“你是不是又偷偷联系中介了？”
陆靳晏拿起女儿的小袜子，替她套到脚上。动作一板一眼，仿佛这件事比回答问题重要得多。
“地址我下周告诉你。”
马小旦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伸手揪住他的衣角：“你要是敢带我去看什么烂尾楼，我就把你那张家庭预算表撕了。”
“不会是烂尾楼。”
“那是什么？”
“房子。”
“你这回答等于没回答。”
男人将她的手指从衣角上拨开，顺势握住：“周末你就知道了。”
第二个周末，马小旦直到出门前都没弄清地址。
陆靳晏提前准备好了婴儿车、奶瓶、纸尿裤和一条薄毯子，连星澄午睡时可能用到的安抚巾都塞进了车下的储物篮。
马小旦站在玄关，看着那辆装备齐全的婴儿车，嘴角抽了抽。
“我们只是去看房，不是带孩子远行。”
“看房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
“房屋面积大，确认项目多。”
“你连看房时间都能预估？”
陆靳晏把她的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她露出来的脖颈：“戴好，电梯里有风。”
动作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许多年。
车子驶出市区后，窗外的楼房渐渐变得稀疏。马小旦看了眼导航，发现目的地在环城快速路旁的新楼盘。
“这里离市中心是不是有点远？”
“开车到医院二十分钟。”
“你是不是早就算过？”
“嗯。”
“那你还说是临时看的最后一套？”
陆靳晏握着方向盘，神情从容：“确实是最后一套。”
新楼盘的外立面已经完工，附近商场和幼儿园都在营业，门口还有一条正在修整的绿化带。中介没有在售楼处等他们，而是直接站在其中一栋楼下。
马小旦看着楼层，心里隐约升起一点不安。
“这栋楼多少层？”
“二十六层。”陆靳晏回答。
“我们不会又看高层吧？”
“顶层。”
马小旦脚步停住：“你还真喜欢高处？”
“采光好，噪音低。”
“电梯呢？”
“直达。”
“如果电梯坏了——”
“有消防楼梯。”
“你已经把所有反驳都准备好了？”
“提前准备，能减少沟通成本。”
马小旦被堵得说不出话。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中介站在旁边，笑容始终带着几分神秘，显然已经知道陆靳晏之前来过。
马小旦狐疑地看向他：“你是不是提前看过？”
“看过。”
“什么时候？”
“上周。”
“你一个人？”
“嗯。”
“你什么时候去的？”
“你睡午觉的时候。”
她的手指慢慢攥住婴儿车把手。
原来上周他说去医院开会，实际是来确认房子。
电梯门打开的一刻，清凉的风从门缝里迎面扑来，带着新房特有的木材和乳胶漆气味。
中介刷卡开门。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陆先生，马小姐，请进。”
马小旦推着婴儿车迈过门槛。
下一秒，她整个人停在了玄关。
客厅挑高近六米，墙面干净利落，阳光从整面落地窗倾泻进来，照亮了宽阔的地板。楼梯从客厅一侧盘旋而上，连接着二层的卧室和书房。
落地窗外，是一整片铺开的城市天际线。
高架道路像银色的线，远处的楼群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几只飞鸟从玻璃外掠过，翅膀短暂地映在她眼底。
马小旦忘了呼吸。
“这套房……”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咱们买得起吗？”
没有人回答。
陆靳晏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里走。
一楼客厅旁边留出了婴儿活动区，靠墙位置可以放婴儿床。厨房是半开放式，视线能直接看到客厅。二楼有三间房，主卧带衣帽间，另一间可以做书房，最里面那间朝南，窗户正对着绿化带。
“这一间给星澄。”陆靳晏说。
马小旦站在门口，眼眶已经开始发热。
房间还没有放家具，可她仿佛已经看见婴儿床、绘本架和墙边的小夜灯。窗台下的位置，正好能摆一张矮桌，等星澄长大后在那里画画。
“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看房前。”
“你上周不是只看了三套？”
“那三套是陪你看的。”
马小旦转过身：“什么意思？”
陆靳晏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合同复印件，递到她手里。
纸张边缘被他压得平整，没有一点褶皱。
“首付我已经付了。”
客厅的风从落地窗缝隙里穿过，吹得纸页轻轻发响。
马小旦低头看着那几行字，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什么时候付的首付？”
“上周。”
“你哪来的钱？”
“这三年的津贴和奖金。”
她抬起头，眼泪已经挂在睫毛上：“你把积蓄全拿出来了？”
“够首付。”
“那你以后怎么办？装修、贷款，还有星澄的开销……”
“贷款我来还。”陆靳晏将她手里的合同抽回来，重新收好，“不动你的版税。”
“陆靳晏——”
“你的钱留着。”
“为什么？”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后是整座城市的灯光和楼群。男人的身形被阳光勾出清晰轮廓，声音却低得近乎温柔。
“我想给你和星澄一个真正的家。”
马小旦的手指抵在唇边，呼吸被眼泪堵得断断续续。
“不是租来的。”他看着她，“是属于我们的。”
那句话像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从怀孕起，她住过出租屋，住过县城的旧房，也住过临时布置的公寓。她一直告诉自己，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房子在哪里都一样。
可真正站在这片宽敞的空间里，她才知道，原来“属于我们的家”几个字，会让人这样难过。
马小旦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眼泪止不住地流。陆靳晏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
“喜欢吗？”
“喜欢。”她哽咽着说，“但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都提前计划好，从来不跟我商量？”
男人的手臂在她腰间收拢，呼吸贴着她耳侧。
“因为我怕你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