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不需要帮忙？”
厨房门口，马小旦抱着宝宝站了快十分钟。
陆靳晏系着浅灰色围裙，背影挺拔，手里拿着料理棒，神情严肃得像在处理一台高难度手术。
砧板上放着切好的胡萝卜，旁边是刚蒸熟的米饭。蒸汽从锅盖边缘溢出来，带着淡淡的甜味。
“你负责看孩子。”他说。
“我看了十分钟，你已经把胡萝卜摆了三次。”
“需要确认大小一致。”
“它们一会儿都要被打成泥。”
“大小会影响蒸熟程度。”
马小旦张了张嘴，最后选择闭嘴。
宝宝趴在她肩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父亲。陆靳晏将蒸熟的胡萝卜放进搅拌杯，加入米糊，盖紧杯盖，又检查了一遍卡扣。
料理棒启动，细密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来。
他握得很稳，眉眼专注，额前垂下一缕头发。白大褂已经换掉，身上只剩围裙和家居服，原本清冷禁欲的医生模样，硬是多了几分居家父亲的笨拙认真。
马小旦靠在门框上，忍不住笑。
“你现在特别像电视里那种严厉厨师。”
“我不是厨师。”
“那你是什么？”
“孩子的父亲。”
“做个米糊而已，别把自己说得像在完成重大任务。”
陆靳晏关掉料理棒，打开杯盖，用硅胶勺搅拌了几下。
“第一次添加辅食，需要确认温度和质地。”
“你已经说过了。”
“我还需要试味道。”
他舀了一点放在勺背上，先吹了吹，又用嘴唇碰了一下。
马小旦抱着宝宝走近：“怎么样？”
“温度合适，味道偏淡。”
“宝宝本来就不能吃盐。”
“我知道。”
“那你还评价什么？”
“评价不影响喂食。”
他把米糊装进宝宝专用的小碗里，颜色漂亮，质地细腻，橙黄色像搅开的阳光。
马小旦低头看着女儿：“来，爸爸做的，尝一口。”
陆靳晏抱过宝宝，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又用小勺舀起一点，送到她嘴边。
小家伙盯着勺子看了几秒，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下一刻，她的眉头皱成一团。
陆靳晏的手停住。
宝宝抿了抿嘴，努力咽下去，随后“噗”地一声，把米糊吐到了他的袖口上。
厨房里只剩下料理机余温散出的轻响。
马小旦死死咬住嘴唇，肩膀开始抖。
陆靳晏低头看了看袖口，又看向女儿。
宝宝毫无愧疚，正睁大眼睛盯着他，嘴边还挂着一点橙色米糊。
“她不喜欢？”他问。
马小旦憋得脸都红了：“可能……她不喜欢胡萝卜。”
“刚才她吞下去了。”
“她可能只是给你面子。”
“她吐出来了。”
“孩子第一次吃辅食，吐出来很正常。”
“是食物不合适，还是喂食方式不合适？”
“也可能是她单纯不想吃。”
陆靳晏沉默地看着那碗胡萝卜米糊，像是在复盘一次失败的手术。
马小旦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你别笑。”他说。
“我没笑你，我笑宝宝。”
“她吐的是我做的。”
“那我不笑了。”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里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陆靳晏拿纸巾擦掉袖口上的米糊，又把宝宝嘴边清理干净。小家伙大概觉得父亲的动作太过认真，咧开嘴咯咯笑了起来。
马小旦一下笑得更厉害。
“她还在嘲笑你。”
“她只是开心。”
“你别给她找理由。”
“她没有理由嘲笑我。”
“她吐完你的饭还笑，这还不叫嘲笑？”
陆靳晏把宝宝交回她怀里，端起那碗米糊：“我再尝一次。”
“你还吃？”
“确认味道没有异常。”
“已经确认过了。”
“刚才被她吐出来，可能影响判断。”
马小旦捂住脸，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当晚，陆靳晏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本辅食书，旁边放着一台电脑。屏幕上是宝宝四个月添加辅食的注意事项，桌上还摆着一张写满记录的纸。
马小旦洗完澡出来，发现他还在翻资料。
“你这是准备写论文？”
“胡萝卜接受度低，明天换南瓜。”
“她才吃了一口。”
“足够判断她对胡萝卜的初步反应。”
“你别把宝宝当实验数据。”
“我在记录。”
他拿笔在纸上写下：胡萝卜米糊，首次尝试，吞咽一次，吐出大部分，接受度低。
马小旦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皮直跳。
“你连接受度都写？”
“需要调整方案。”
“她要是明天把南瓜也吐出来呢？”
“继续调整。”
“后天呢？”
“继续。”
“你打算一直做到她爱吃为止？”
陆靳晏抬起头：“这是我的工作。”
“在医院你是医生，回家你是爸爸。”
“爸爸也需要学习。”
这句话让马小旦没再打趣他。
她低头看向婴儿床，宝宝已经睡着，脸颊被灯光照得软乎乎的，小嘴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吃奶。
第二天上午，厨房里再次传来蒸汽声。
这次陆靳晏做的是南瓜泥。
马小旦抱着宝宝站在旁边，没有再笑他，只看着他把南瓜蒸软、去皮、搅拌，最后调成细腻的糊状。
“今天可以成功吗？”她问。
“可以。”
“你这么肯定？”
“南瓜甜度更高，接受度通常更好。”
“又开始了。”
陆靳晏舀了一勺，先自己试温度，确认后才喂给宝宝。
小家伙张开嘴，舔走了第一勺。
她没有皱眉。
第二勺送过去，她咽了下去。
第三勺，她甚至主动往前凑了凑。
陆靳晏的眼睛终于有了明显变化。
“她吃了三勺。”
“我看见了。”
宝宝吃得并不算干净，南瓜泥蹭在鼻尖、嘴角和下巴，连小手上都沾了一层。可她没有哭，反而挥舞着胳膊，像是还想继续。
“还要吗？”陆靳晏问。
马小旦拿出纸巾：“今天先到这里，第一次不能吃太多。”
陆靳晏看了一眼碗里的剩余南瓜泥，虽然显然意犹未尽，却还是停了下来。
他用湿巾一点点擦干净宝宝的脸，又换掉她沾脏的围兜。
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男人的围裙上，也照亮了他低头给女儿擦嘴的侧脸。
马小旦拿出手机，悄悄拍下这一幕。
照片里，陆靳晏穿着围裙，手里拿着小勺，正专注地喂女儿吃饭。宝宝脸上糊得到处都是，父亲却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她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
“二十四孝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