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去公寓。”
陆靳晏接过司机手里的车钥匙，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司机明显怔了怔。
“少爷，老太太吩咐过，让您们直接回老宅。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婴儿用品也都……”
“告诉奶奶，我们改天再去。”
“可是老太太说……”
陆靳晏看了他一眼。
那道目光并不凌厉，司机却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明白了。”
马小旦抱着宝宝站在旁边，压低声音问：“这样直接拒绝赵奶奶，会不会不太好？”
“她会理解。”
“你确定？”
“房子是我们的，生活也该由我们自己安排。”
他伸手替宝宝挡住车门边缘，等马小旦坐稳后才关上门。
司机坐回驾驶位，按照陆靳晏报出的地址驶离车站。
马小旦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城市。
高架桥一层层叠在远处，车灯连成流动的光带。商场的屏幕亮得刺眼，街道宽阔，路上的行人步子都很快。
这里比她记忆中的京城更热闹，也更陌生。
宝宝在她怀里睡得不安稳，小嘴一张一合。马小旦便低头拍了拍孩子的背，借着这个动作把心里的慌乱压下去。
“公寓离医院远吗？”她问。
“开车二十分钟左右。”
“是租的还是买的？”
“先租。”
“租多久？”
“一年。”
“那买房呢？”
“等你看过周边再决定。”
马小旦点头。
陆靳晏没有替她做最终选择，这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车停在一处安静的小区门口。
陆靳晏没有让司机帮忙，只把行李箱一个个提下来。马小旦抱着宝宝跟在他身后，穿过明亮的大厅，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他们一家三口的身影。
她抱着孩子，陆靳晏手边堆着行李，肩上还挂着婴儿用品包。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是被豪车接回来的豪门夫妻，倒像普通家庭搬家，忙得连头发都没时间整理。
电梯门打开。
陆靳晏拿出钥匙，推开了公寓门。
“先住这里，等我们看好房子再买。”
马小旦踏进客厅，脚步慢慢停住。
两居室的面积不算夸张，装修也没有铺张的装饰，墙面是温和的浅色，家具线条简单，窗边摆着一张小餐桌。厨房里放着全新的锅具，客厅角落还立着一盏暖灯。
她往里走了几步，看到次卧门口放着婴儿床。
婴儿床的护栏已经装好，床垫上铺着柔软的浅黄色床单，旁边还放着几只布偶。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
“一个人？”
“让朋友帮忙布置的。”
陆靳晏将行李箱推到墙边，走过来接过宝宝。
“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
马小旦摇头。
她抱着孩子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正在亮起万家灯火。高楼之间车流不息，霓虹灯映在玻璃上，像一条条流动的河。
县城的夜里能听见邻居关门和楼下小摊的叫卖声。
这里什么都更远，声音也更密。
“有点不真实。”她喃喃道。
陆靳晏从她身后靠近，手臂绕过她的肩膀，动作小心地避开她怀里的宝宝。
他的胸膛贴在她背后，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会慢慢习惯的。”
他低下头，呼吸落在她耳侧。
“我陪你。”
马小旦靠在他怀里，看着玻璃上重叠的影子。
“你小时候就住在这样的城市里吗？”
“差不多。”
“那你第一次来县城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那里很小？”
“有。”
“你是不是也适应了很久？”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有你。”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马小旦反而接不上。
她转身看他，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一路搬家，他比她更累，却始终在处理所有事情。
“你以前是不是早就想过，带我回京城？”
“想过。”
“从什么时候开始？”
陆靳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很早。”
马小旦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正想追问，怀里的宝宝突然扭动起来，小脸皱成一团，紧接着放声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新房里撞开，格外响亮。
马小旦赶紧转身：“她是不是饿了？”
“先看尿布。”
“我来抱，你找东西。”
两个人同时伸手，动作撞在一起。陆靳晏的手背碰到她的腕骨，马小旦被孩子的哭声催得头皮发麻，转身去拿护理包时，差点撞上刚放好的行李箱。
“纸尿裤在哪个袋子？”
“蓝色的。”
“这里有三个蓝色的！”
“印着小云朵的。”
“这上面全是小云朵！”
宝宝哭得更响，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马小旦急得眼圈发热：“她是不是不喜欢这里？她会不会觉得我们把她带到陌生地方了？”
“先把尿布换了。”
陆靳晏把宝宝放到临时铺好的护理垫上，迅速检查情况。片刻后，他拿出一片纸尿裤。
“只是饿了。”
“你怎么知道？”
“她哭声规律，嘴在找东西。”
“她连哭都有规律？”
“对。”
陆靳晏动作熟练地给宝宝换好尿布，又冲了奶。马小旦抱着孩子喂了一会儿，小家伙的哭声才逐渐变成细小的吞咽声。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马小旦看着宝宝闭上的眼睛，疲惫地坐到沙发上。
“这里的沙发比家里的硬。”
“明天换。”
“婴儿床的位置也要再调整，窗边有点亮。”
“明天装遮光帘。”
“厨房的柜子太高了，拿奶瓶不方便。”
“把常用的放下面。”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记下要改的地方。陆靳晏坐在旁边，认真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等宝宝彻底睡着，已经接近凌晨。
马小旦把孩子放进婴儿床，轻手轻脚地替她盖好被子。她刚直起腰，腰背便传来酸胀，整个人扶着床栏缓了一下。
陆靳晏伸手托住她的手臂。
“累了？”
“还行。”
“你每次说还行，通常就是很累。”
“我只是觉得不能第一天就抱怨。”
“这是我们的家，抱怨不算失败。”
马小旦看着他，心里那点陌生感忽然散开了一些。
她洗漱后躺到床上，连被子都没盖好便闭上了眼。
可新家的第一夜并没有让他们睡个好觉。
凌晨一点，婴儿床里传来哭声。
马小旦几乎是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垂到脸侧。
“我来。”
陆靳晏已经下床。
他抱起宝宝，轻轻拍着后背。小家伙却越哭越凶，两条小腿在包被里蹬动，哭声尖得让人心口发紧。
“是不是认床？”马小旦披上外套走过去。
“可能是环境变化。”
“她是不是想回家？”
“这里也是家。”
“她不承认。”
“需要时间。”
两个人轮流抱着哄。
陆靳晏抱累了，马小旦便接过去。她在房间里慢慢走，脚底踩过陌生的木地板，窗外车流一直没有停。
宝宝哭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在陆靳晏的轻拍声里渐渐安静。
凌晨三点，马小旦累得躺回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陆靳晏给宝宝盖好被子，检查过婴儿床护栏，才回到她身边躺下。
屋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京城的第一晚，就这么鸡飞狗跳。”马小旦苦笑。
陆靳晏侧身看她。
“以后的每一晚大概都会这样。”
他说得平静，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有种笃定的幸福感。
马小旦转头看他。
两人在昏黄的灯光里对视了片刻，同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