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付款到账后的第二天，家里的门铃从早响到晚。
第一个快递送来时，马小旦还坐在沙发上改大纲。等她签收完放到客厅，第二个快递紧跟着到了。
到了下午，门口的纸箱已经垒成一堵小墙。
陆靳晏下班进门，刚换好鞋，脚边便被一个印着婴儿车图案的箱子挡住。
他低头看了两秒，视线越过箱子，落到客厅里。
马小旦穿着宽松的孕妇裙，正蹲在地上拆一个快递盒。她的肚子已经大得夸张，为了够到地面，只能把两条腿叉开，姿势歪得像一只失去平衡的螃蟹。
“别蹲着。”
男人将钥匙放到柜面，三步走过去。
马小旦还没来得及反驳，手臂已经被他托住。陆靳晏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另一只手护着她腹部，脸色比看检查报告还严肃。
“我马上就拆完了。”
“拆快递不需要你亲自完成。”
“这是我买的。”
“我知道。”
“那我为什么不能拆？”
“因为你现在起身困难，蹲久了会增加不适。”
马小旦看了一眼满地纸箱，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是坐姿比较低。”
“从医学角度看，那叫蹲。”
“从文学角度看，那叫沉浸式购物。”
陆靳晏没接她的歪理，直接弯腰把剩下的胶带划开。
里面是几套婴儿衣服，颜色柔软，布料薄得像一层云。
马小旦站在旁边，立刻开始介绍。
“这个是出生后穿的，这个是满月穿的，这个小帽子上有耳朵，赵奶奶寄来的铃铛要挂在床头。还有这个浴盆，我看了好多家，最后才选的。”
“浴盆的支撑点不稳。”
“哪里不稳？”
陆靳晏按住边缘，轻轻晃了两下。
浴盆果然往旁边偏了一点。
马小旦沉默片刻，立刻伸手去拿手机：“我现在申请退货。”
“我来处理。”
“我要自己处理。”
“你负责继续挑别的。”
一句话让她重新高兴起来。
接下来一周，客厅里的纸箱越来越多。
婴儿床、推车、浴盆、衣架、床品、收纳柜，还有一堆她看到就觉得“宝宝应该会喜欢”的小玩具。
陆靳晏每天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她有没有偷偷搬箱子。
有一次他推门进来，看见马小旦正用脚把一个大纸箱往墙边蹭。
“停下。”
她脚尖停在半空：“我没搬。”
“箱子在移动。”
“它自己移动的。”
陆靳晏走过去，弯腰把箱子抱起。
“你负责指路。”
“我又不是物流人员。”
“你可以坐着当指挥。”
“那你必须听我的。”
“可以。”
“往左一点。”
陆靳晏抱着纸箱向左挪。
“过了。”
他往右挪。
“又过了。”
“你到底要放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
马小旦看着他难得露出无奈的脸，笑得趴在沙发背上。
次卧的改造用了整整几天。
原本堆放杂物的房间被清空，墙面贴上浅粉色的云朵和星星。婴儿床放在靠窗的位置，窗帘换成了遮光布，床头挂着赵奶奶寄来的手工铃铛。
那只铃铛做得并不精致，木头边缘还有细小的打磨痕迹，可风一吹，便会响起清脆的声音。
马小旦站在门口，看着房间一点点变成孩子的空间。
墙上贴着小云朵。
床上铺着柔软的浅色床单。
柜子里整齐放着一排排小衣服，最小的那件甚至还没有她手掌大。
她抬手摸了摸肚子。
孩子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却让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真的要出生了。”
陆靳晏站在她身后，双手从两侧环住她。
他的手没有压在腹部，而是从下面托住重量，让她的腰背稍微松下来。
“嗯。”
“以前我看婴儿房，只觉得可爱。”
“现在呢？”
“现在觉得……有点吓人。”
“哪里吓人？”
“这里的东西都是她的。”
她的指尖擦过婴儿床栏杆。
“这些衣服是她的，床是她的，铃铛也是她的。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真的躺在里面，哭起来能把整栋楼吵醒。”
陆靳晏贴着她的耳侧问：“后悔了？”
“我后悔什么？”
“买了这么多东西。”
“才不后悔。”
马小旦转过身，肚子轻轻撞到他。
“我就是第一次当妈妈，有点不真实。”
男人的手掌移到她后腰，扶她站稳。
“她会喜欢吗？”她问。
陆靳晏低头看着房间里的婴儿床。
“会喜欢。”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这是你给她准备的。”
马小旦怔了怔。
这句话没有华丽的修饰，却让她鼻尖猛地发酸。
她低下头，手掌覆盖住腹部。
“宝宝，你听见了吗？你爸爸说你会喜欢。”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
陆靳晏的视线落到那处鼓起：“她回答了。”
“她说喜欢。”
“她可能只是刚好动了。”
“你今天不许拆台。”
男人唇角抬了一下，从后面将她抱得更稳。
窗外的光落进房间，铃铛被风吹响，清脆的声音在墙角轻轻晃动。
当天晚上，马小旦躺到床上时，肚子里的宝宝突然踢了一脚。
力度大到被子都鼓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她正要喊陆靳晏，男人已经停下翻书的动作。
“看到了。”
他伸手覆上去。
掌心刚贴住那处凸起，宝宝又踢了一下，正好撞在他手心。
陆靳晏的手指停在那里。
马小旦侧过脸看他。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眉眼被床头灯染出柔和的光。
“她在跟我打招呼。”
他的声音很轻，眼睛里有马小旦从未见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