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晏站在水槽前，背影像被清晨的阳光钉在了墙上。
马小旦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刚才那句问话说出口后，自己也觉得耳朵发烫。
她原本只是想确认。
确认这个男人是不是也像她一样，把这段婚姻看得很重。
可陆靳晏回答得太快，太直接，连一点让她胡思乱想的余地都没留。
“喜欢。”
水槽里的最后一滴水沿着瓷碗边缘滑下去，啪地落在池底。
马小旦把脸往他背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你回答得这么快，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考虑？”
“考虑什么？”
“比如我可能只是随口一问，或者……或者我问的是孩子，不是我。”
男人转过身，掌心托住她后腰，低头看她。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衬衣领口下微微起伏的喉结。
“你问的是我是不是喜欢你。”
“我什么时候问得这么清楚了？”
“你问了。”
“我没有。”
“你刚才说了。”
马小旦被他堵得脸颊发热，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胸口。
力道不大，倒像是自己送上门去碰了一下。
陆靳晏垂眼看了看她的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胸口。
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她清楚摸到那一下下偏快的心跳。
咚。
咚。
比平时急。
“你看。”他说。
马小旦指尖蜷了一下，立刻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按住。
“看什么？”
“我没有骗你。”
这句话太平静，反而让她眼眶发热。
她抬头看他，嘴硬道：“谁知道是不是刚才洗碗累的。”
“洗几个碗会心跳加快？”
“你们医生不是最会给自己找医学解释吗？”
“这不是医学解释。”
“那是什么？”
陆靳晏俯身，额头贴上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
“是你抱着我。”
空气里还飘着酱牛肉的卤香，窗外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马小旦被他圈在水槽和身体之间，后腰抵着台面，退无可退。
她的心跳也乱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声接一声，像有人不耐烦地敲门。
陆靳晏松开她，走过去拿手机。
屏幕上已经跳出一条新消息。
【恭喜陆老师！听说您领证了，什么时候办喜宴？】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科室主任。
陆靳晏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谢谢。】
刚发出去，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进来。
【真的假的？陆老师结婚了？恭喜恭喜！】
【陆老师，百年好合！】
【恭喜，嫂子什么时候带来科室给大家看看？】
【听说嫂子是作家？有机会一定拜读。】
马小旦端着水杯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眼睛一点点睁大。
“你们医院消息传得这么快？”
“我没说。”
“那他们怎么知道的？”
陆靳晏看着不断弹出的消息，没有急着回答。
短短几十秒，屏幕上已经堆了六七条恭喜。
导师发来一句：【终于等到这一天。替我向小旦问好。】
另一位主任更直接：【陆靳晏，你小子领证居然不请客？】
陆靳晏逐条回复，内容简单得近乎敷衍。
【谢谢。】
【谢谢。】
【谢谢。】
马小旦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你回复得像自动应答器。”
“能表达清楚。”
“人家都问什么时候办酒席了。”
“还没决定。”
“那你回什么？”
“谢谢。”
她差点被水呛到。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赵奶奶的电话。
马小旦接起来，老人兴奋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出：“小旦，领证的事我告诉了几个老姐妹，她们都替你们高兴！”
“奶奶，您不用特意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孙子结婚了，难道还要藏着？”
陆靳晏在旁边听见，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赵奶奶根本没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我刚才还跟你李奶奶说了，她儿子就在你们医院工作，听见以后非要给靳晏发消息。你看看，年轻人就是消息灵通。”
马小旦僵着脸看向陆靳晏。
所以，源头找到了。
赵奶奶只告诉了几个老姐妹。
老姐妹的儿子又恰好在医院。
医院里从导师到主任，再到几个平时只在电梯里点头的同事，全都知道了。
“奶奶，您高兴就好。”马小旦只能这么说。
“晚上我让人给你们送点喜糖过去。对了，小旦，你妈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吧。”
这句话刚说完，她的手机也响了。
屏幕上，马妈的电话挤了进来。
马小旦刚接通，母亲的声音就从里面冲出来：“小旦！你们领证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先告诉家里？！”
“我们昨天不是——”
“我已经在群里说了！”
马小旦握着手机，眼皮跳了几下。
“妈，您说什么了？”
“就说你和靳晏领证了啊，还把你们的登记照发出去了。”
“您发照片了？！”
“发了两张。你们拍得多好看，为什么不能发？”
她眼前一黑，连忙去拿陆靳晏的手机：“照片呢？”
母亲还在电话里数落：“你大舅已经打电话来问了，你二姨说晚上要视频看结婚证。村口那几个婶子也知道了，刚才还来家里看热闹……”
马小旦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
赵奶奶那边是医院内部扩散。
马妈这边，直接是全村广播。
中午之前，她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大舅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办酒席，二姨发来一长串语音，表姐在群里连发了十几个恭喜的表情。还有几个她已经许久没联系的亲戚，突然像约好了似的，一口一个“我们家小旦”，亲热得让她后颈发麻。
最晚出现的是大姨。
下午三点，她发来一条足足三百多字的消息。
开头是恭喜，结尾还是恭喜，中间夹着回忆童年、感叹缘分、夸陆靳晏一表人才，最后终于绕到正题。
【什么时候办酒席？你们现在结婚是大事，不能只领个证就算了。我们家亲戚都等着喝喜酒呢。你大姨父最近也说起你，说你小时候就有福气。对了，酒席要是定了日子，早点跟我说，我好安排时间。】
马小旦从头看到尾，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她想了想，只回了两个字。
【谢谢。】
大姨的消息立刻又跳出来。
【都是一家人，说谢谢就见外了。】
马小旦直接退出聊天，把手机扣在桌上。
晚饭后，所有亲戚的电话终于少了些。
她靠在沙发里，捧着温水，刚准备松口气，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微信。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行。
【恭喜。我是你的公公，陆振华。】
马小旦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手里的水杯慢慢倾斜，水面贴到杯沿，差一点洒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把手机递到了陆靳晏面前。
陆靳晏接过手机。
看到“陆振华”三个字时，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杯沿磕在了牙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