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区还在往上跳。
马小旦坐在书房里，屏幕的白光照着她脸，像把那些问题一个个钉在她眼前。
“作者你真的嫁给医生了吗？”
“小说里男主是不是现实原型？”
“你们是不是已经领证了？”
“怀孕写文很励志，能不能讲讲你和医生怎么认识的？”
她滑了两下，呼吸越来越沉。
有人是善意的。
头像是她熟悉的老读者，平时会认真讨论剧情，问女主什么时候和男主和好。他们只是好奇，像追一部连续剧，忽然发现作者本人也可能活在同一个故事里。
可也有人不是。
“怪不得亲密戏写得那么真，原来现实里有医生指导。”
“作者是不是靠男朋友拿到影视资源？”
“之前不让人扒，现在又拿怀孕和恋爱炒热度？”
“写了就别怕被问，公众人物哪有什么隐私。”
公众人物。
马小旦盯着这三个字，嘴角扯了一下。
她总收藏不到一万。
更新晚一点，评论区都未必有人催。她写了那么多年，最惨的时候，一章发出去只有两个评论，一个是“加油”，另一个是广告。
现在就因为一篇本地自媒体的推文，她忽然成了“公众人物”。
真荒唐。
书房门被推开。
陆靳晏端着一盘切好的桃子走进来，刚靠近，就看见她发白的脸。
“还在看评论？”
“他们都在问我私生活。”
马小旦把屏幕转给他。
陆靳晏看了几条，眉头缓缓压下去。
其中一条评论格外刺眼。
“女作者写这种东西，本来就靠卖私生活博眼球。现在装什么清高？”
马小旦的手指停在删除键上。
她想删。
可又怕删了以后，对方说她心虚。
她想回。
可写了几句，又全删掉。
这些人根本不是来讨论作品的。
她回复得再有道理，他们也只会从字缝里继续找新东西。
“别看了。”陆靳晏伸手拿走她的手机。
“我得处理。”
“先想怎么处理，不要现在回。”
“可他们说得太难听了。”
“我知道。”
陆靳晏将果盘放到桌边，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
他没有立刻安慰。
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她的作者后台。
“你和编辑说过吗？”
“还没有。”
“现在说。”
马小旦看着他。
他侧脸绷着，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一下。
“先发声明，划清边界。至于恶意造谣和人身攻击，保留证据。”
“声明会不会显得我太敏感？”
“你的隐私被人讨论，不是敏感，是被冒犯。”
这句话让马小旦怔住。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桃子。
陆靳晏切得很小，每一块都去掉了皮，淡淡的甜香飘在空气里。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拿起一块咬下去。
桃汁在嘴里散开。
甜得她眼眶更热。
编辑很快回复。
“我已经看到情况了。你先别跟评论区吵，发个作者公告，把话说清楚。”
马小旦打开公告栏。
光标闪了很久。
她写下第一句，又删掉。
“请大家不要过度关注我的生活。”
太软了。
“本人严禁任何人窥探隐私。”
太硬了。
陆靳晏坐在旁边，没有催她。
他的手搭在桌沿，离她很近。马小旦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河堤上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
她慢慢敲下。
“感谢大家关注我的作品。”
“关于个人生活，请允许我保留隐私。”
“小说是小说，生活是生活，请不要对号入座。”
“也请不要骚扰我的家人和身边的人。”
“谢谢理解。”
她读了一遍。
没有哭诉。
没有解释。
也没有向任何人的好奇低头。
马小旦按下发布。
公告发出去后，评论区安静了几分钟。
很快，第一条留言出现。
“支持作者，大家多关注作品吧。”
接着是第二条。
“抱歉，之前问得太冒昧了，祝作者和宝宝平安。”
“作者写得好看就够了，现实生活别被打扰。”
“有些人太过分了，追小说追到现实里，真的没边界。”
大部分读者还是善意的。
马小旦看着那些评论，胸口松开一点。
可很快，另一批声音涌了进来。
“写得那么像现实，还不让人对号入座？”
“既然把医生男友写进书里，就别装无辜。”
“公众人物没有隐私，接受不了就别出来写。”
“这么玻璃心，干脆停更吧。”
马小旦的手悬在键盘上。
其中一句话像烧红的针，扎得她手背发麻。
停更吧。
这些人好像觉得，作者必须把自己的生活摊开，供他们随意翻找。要是不愿意，就该消失。
“别删。”
陆靳晏忽然说。
马小旦抬头。
“这几条？”
“截图。”
“留着干什么？”
“留证。”
他的声音很稳。
“恶意引导、侮辱、造谣，后面都能用。”
马小旦点点头。
她把那些评论一条条截图，存进文件夹。每截一张，心里的委屈就像被压进更硬的壳里。
她不想当被围观的人。
更不想让陆靳晏和孩子，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
手机震了一下。
编辑发来新消息。
“旦旦，先别急着下线，我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
马小旦看着那行字，心里莫名一沉。
“什么事？”
编辑的消息停了几秒，才跳出来。
“制片方看到这波热度，反而很高兴。”
“他们觉得‘作者真实故事’这个话题，对后期宣传特别有利。”
“他们想和你谈谈，能不能配合做一些有控制的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