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了。”
陆靳晏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补充一条诊断意见。
马小旦抱着靠枕，脸上的热度一路烧到了耳根。她刚才还想据理力争，听见这句话后，所有反驳都堵在了嗓子眼。
按摩油的薰衣草气味仍旧浮在客厅里。
她的小腿搭在靠垫上，皮肤被按过的地方泛着浅浅的红。陆靳晏洗完手回来，袖口沾着一点水，指尖还带着凉意。
“你别站那么近。”马小旦往沙发里缩了缩。
“沙发只有这么大。”
“那你站远一点。”
陆靳晏看了一眼两人之间不到半臂的距离，真的往后退了半步。
距离拉开，空气里的温度却没降下来。
马小旦低头摸出手机，点开隐藏相册。她原本只想把刚才那条记录重新整理一下，谁知手指一滑，整个文件夹的内容铺满了屏幕。
三十七条。
她自己都愣住了。
第一条：凌晨三点，陆靳晏起来给她热牛奶。
第二条：她吃了半块奶油蛋糕，他在厨房门口站了四分钟，最后把剩下的半块切成两份，说一次不能吃太多。
第三条：产检回来，他记得她在鞋店看过一双浅色软底鞋，第二天直接买回来。
第四条：他睡觉时会把靠她这边的被角压住，防止她半夜踢开。
第五条：蹲下来给她换裤子。
马小旦的视线卡在那一行上，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那是前几天她肚子太大，弯腰困难，家居裤的裤脚又被水打湿。陆靳晏看她折腾半天，直接蹲到她面前，替她把湿掉的裤脚换下来。
当时她只顾着脸红，没想到自己居然连细节都记下来了。
“你在看什么？”陆靳晏问。
马小旦立刻把手机扣在腿上：“医学资料。”
“医学资料会记录我凌晨三点给你冲奶粉？”
“那是孕期护理案例。”
“会记录我给你换裤子？”
“特殊病例。”
陆靳晏垂眼看着她，像是在评估她这套说辞的可信度。
马小旦先撑不住了，抓起旁边的抱枕挡住脸：“你别问！这都是作家职业习惯！”
“记录生活细节？”
“对。”
“我的生活细节？”
“你是素材来源！”
话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停了半拍。
陆靳晏没有说话。
马小旦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抱枕边缘被她捏出了褶皱。
男人转身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玻璃杯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微微上扬的唇角。
“原来我还有这个用途。”
“你别得意。”马小旦从抱枕后面露出一只眼睛，“你只是碰巧适合写进小说。”
“哪里适合？”
“脸适合，身材适合，职业适合，脾气……”她声音越来越小，“也挺适合。”
“脾气怎么了？”
“适合当反派。”
陆靳晏放下水杯，朝她走来。
马小旦立刻把手机往身后藏，身体贴住沙发靠背。男人在她面前停下，手掌撑在沙发边缘，俯身时，衬衣上淡淡的冷杉气息压了下来。
“我在你小说里是反派？”
“前期是。”
“后期呢？”
马小旦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喉咙动了一下：“后期……转正。”
“转正以后做什么？”
“给女主做饭，陪女主产检，替女主按摩。”
“还有？”
“给女主改稿。”
陆靳晏低低应了一声，手指敲了敲沙发扶手。
“写得挺全面。”
“你别用这种语气说话。”马小旦抬手推他，“我那是虚构。”
“虚构到把我的按摩手法都写进去？”
她推人的动作没能把他推开，反而被他握住手腕。那只手温热干燥，指腹正好贴在她腕骨上。
马小旦的心跳又乱了。
她赶紧把手机解锁，翻到第二十二章的文档。
这章写的是女主孕期水肿，男主替她按摩。她把客厅里的灯光、按摩油的味道、脚踝处的温度差，以及陆靳晏那句“如果我想占便宜，不会只按脚踝”，全部化进了情节。
写完后，她自己读了一遍。
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刚读完第一段，脸已经热得不敢看屏幕。
她本来想删掉重写，编辑却在这时发来了消息。
“旦旦，你最近的亲密戏质量飞升！”
“尤其是触感描写，细腻到让人窒息！”
“你是不是——”
马小旦几乎是秒回：“别问。”
编辑的头像立刻跳了起来。
“好的我懂了。”
“恋爱了对吧。”
马小旦盯着那句话，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可以否认。
只要打出“没有”，这件事就能被糊弄过去。可她看了一眼客厅里的陆靳晏。
男人正弯腰收拾茶几上的靠垫，动作细致得不像一个刚才还在说“不会只按脚踝”的人。
她最终没有否认。
编辑又发来一句：“恭喜脱离单身狗行列，什么时候请喜糖？”
马小旦直接退出聊天。
她坐在书桌前，重新打开文档。屏幕上的女主被男主托住脚踝，男人的拇指从外侧缓缓向上推压，动作克制，却让女主连呼吸都失了节奏。
这明明是小说。
可每一个字后面，都站着陆靳晏。
她写的哪里是虚构故事？
分明是一本伪装成小说的同居日记。
凌晨三点的牛奶，厨房里的水果，换裤子时蹲下来的身影，还有刚刚那瓶提前买好的按摩油。
三十七条素材，像三十七枚藏在生活里的印章，把她和陆靳晏共同度过的每一天都盖了下来。
马小旦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发呆。
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把男朋友写进小说也就算了，还把人家的真实反应拆开，改成文字，交给几万名读者围观。
要是陆靳晏知道，肯定会觉得她侵犯隐私。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私信。
昵称是：路人甲。
“你最近的写作状态很好。”
马小旦指尖碰到屏幕，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对方继续发来消息。
“但有一个建议。”
“第二十二章的按摩场景，跟现实的还原度太高了。”
“建议适当虚化处理，否则容易被读者扒皮。”
马小旦对着手机愣了三秒。
屏幕上的那行字又跳出来一条。
“尤其是脚踝外侧向心脏方向推压这一段。”
她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