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马小旦刚从楼下拿完快递,电梯门打开,烤肉的香气便顺着楼道钻了过来。
蜂蜜的甜味混着鸡皮烤焦后的油香,霸道地贴在空气里。她站在门口,鼻尖动了两下,原本被快递盒勒红的手指也停在了门把上。
家里有人做饭。
而且做的还是肉。
马小旦推门进去,香味更浓了。
厨房里传来烤箱提示音,陆靳晏系着深灰色围裙,正弯腰从烤箱里端出一盘鸡翅。金黄色的表皮裹着薄薄一层蜂蜜,白芝麻撒得均匀,热气托着香味扑到她脸上。
她把快递往玄关柜上一放,三步冲到厨房门口。
“这是——”
“无油烤箱版蜂蜜鸡翅。”
陆靳晏将烤盘放到隔热垫上,拿夹子翻了翻鸡翅:“外皮酥脆,里面还有汁水。热量大约是炸鸡的三分之一。”
马小旦看着那盘鸡翅,眼睛亮得像被烤箱里的火光点着。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
“昨天你谈判时提了炸鸡。”
“我那是随口说的。”
“我记住了。”
马小旦伸手就要拿,手腕刚抬起来,便被陆靳晏用夹子挡住。
“稍微放凉。”
“我不怕烫。”
“你怕。”
“我什么时候怕过?”
“上次喝热汤,舌头烫了三天。”
“那是意外。”
“意外也会发生第二次。”
男人把鸡翅夹到盘子里,等温度降下来,才递给她一只。
鸡皮被烤得微微发脆,咬开后,肉汁立刻溢了出来。蜂蜜的甜度很轻,后面跟着一点黑胡椒和柠檬的清香,完全没有外卖炸鸡那种厚重的油腻感。
马小旦闭上眼,认真嚼完。
“好吃。”
陆靳晏看着她:“慢点。”
她根本没听进去,第二只已经拿在手里。
吃到第三只时,盘子被男人端走了。
马小旦咬着最后一点骨头,难以置信地看他:“你抢我鸡翅?”
“每次限量三个。”
“我才刚开始!”
“孕期一次吃太多高油高糖食物,会增加消化负担。”
“这是无油烤的!”
“蜂蜜含糖。”
“我今天心情好!”
“心情好也不能多吃。”
马小旦盯着他手里的盘子,像盯着一个被强行夺走的贵重物品。
陆靳晏被她看了几秒,端起盘子往后退了一步。
“晚上还有。”
“你保证?”
“保证。”
“烤几个?”
“六个。”
“我要十个。”
“八个。”
“成交。”
这场关于鸡翅数量的谈判结束得很快。
马小旦抱着水杯坐到餐桌旁,陆靳晏将剩下的鸡翅盖好,转身去洗烤盘。厨房水声细细响着,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那条深灰色围裙上。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在跟一个人形膳食管理系统同居。
这个系统会做饭,会记得她的产检,会自动控制糖分,还会在她偷吃外卖的时候从垃圾桶里找证据。
麻烦得很。
可她已经学会和这个系统和平共处,甚至开始期待它每天更新新的菜谱。
“陆靳晏。”
“嗯?”
“我们得约法三章。”
水流声停了。
男人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出来:“关于什么?”
“关于饮食管理。”
马小旦把手机备忘录打开,神情严肃得像在拟一份商业合同。
“第一,你不许再翻我的垃圾桶和外卖记录。”
“我没有翻。”
“你上次把外卖包装袋按时间分类了。”
“那是为了确认你吃了什么。”
“这就叫翻!”
陆靳晏沉默几秒:“可以不翻。”
马小旦立刻敲下第一条。
“第二,我主动汇报每天的饮食。”
“包括零食。”
“包括零食。”
“饮料?”
“也包括。”
“分量?”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慢慢转过脸:“你别得寸进尺。”
“没有分量,无法判断摄入量。”
“我就知道!”
她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扣,额头都快皱成一团。陆靳晏站在桌边,伸手替她把滑到眼前的头发拨开,动作轻得像碰一片纸。
“那就只报种类,不报分量。”
“这还差不多。”
马小旦重新打开备忘录,补上第二条。
“第三,每周允许一次放纵餐。”
陆靳晏看向她:“放纵到什么程度?”
“炸鸡、奶茶、烧烤,三选一。”
“只能选一个?”
“你还想让我每周放纵三次?”
“孕期血糖偏高。”
“所以才要控制频率。”
她把手机推到他面前:“一周一次,已经很合理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自己点外卖。”
陆靳晏垂眼看着屏幕。
马小旦以为他还要反驳,立刻补充:“而且放纵餐必须在我身体状态允许的情况下。产检指标不合格,就自动取消。这样总行了吧?”
男人这才点头。
“可以。”
“签字。”
“电子协议不需要签字。”
“你必须有仪式感。”
马小旦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郑重其事地把三条协议重新抄了一遍,最后在下面写上日期,又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框。
陆靳晏拿起笔,在自己那一栏签下名字。
笔锋干净利落,落在纸面上像一道明确的承诺。
马小旦接过笔,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她写到最后一笔时,陆靳晏忽然伸手压住纸角。
“加一条。”
“什么?”
“如果你不舒服,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不属于饮食协议。”
“属于共同生活协议。”
“我们什么时候有共同生活协议了?”
陆靳晏看着她,眼神平静。
“从你把我的杯子放到窗台上开始。”
马小旦的耳朵热了一下,低头在纸上补了一条。
“第四,身体不适必须主动汇报。”
写完,她把协议贴在冰箱门上。
冰箱上原本已经贴了不少东西。
产检时间表被磁铁固定在左上角,每日营养摄入表压在旁边,孕期禁忌食物清单占了半面门。如今再加上这份手写的饮食协议,四张纸挨在一起,边角甚至微微重叠。
马小旦退后一步,抱着手臂看了半天。
冰箱门上的磁贴有一枚歪了。
她伸手扶正,指腹擦过那张产检时间表,又落到最下面的协议上。
陆靳晏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厨房里还残留着蜂蜜鸡翅的香气,烤箱散出的余温缓缓漫到客厅。两个人的杯子并排放在窗台,蓝色和粉色之间,已经提前留出了一小块空位。
马小旦看着那扇贴满生活痕迹的冰箱门,轻声说道:“它不像一个人住的冰箱了。”
陆靳晏低声问:“像什么?”
她没有回头,只伸手压住那张被风吹起的协议边角。
“像一个家的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