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盯着那条私信看了很久,最后在输入框里打下四个字。
“嘴角碰了一下。”
发送。
消息刚出去,丁小禾的语音便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
第一条是尖叫。
第二条还是尖叫。
第三条已经变成了破音。
马小旦赶紧把音量调到最低,可那道高亢的声音仍旧从听筒里漏出来,吓得她连忙抓起抱枕压在手机上。
“你终于开窍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吗?!”
“你们两个住在一起这么久,孩子都有了,结果还停留在亲嘴角?马小旦,你的进度条是不是卡死了?!”
“嘴角也算亲!四舍五入就是正式接吻!”
“你还主动的?你居然主动的?!”
马小旦的脸贴着抱枕,耳朵热得像被炉火烘着。她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里解释,只能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任由丁小禾在那头持续发疯。
第十七条语音播放完,房间才恢复清净。
马小旦刚松开抱枕,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语音听完了吗?”
她打字:“听完了。”
“现在回答我,为什么只亲嘴角?”
“当时情况比较复杂。”
“什么复杂?陆靳晏在手术室门口,还是你们之间隔着一张医学论文?”
马小旦被她逗得想笑,唇角刚扬起来,丁小禾下一条消息便紧跟着出现。
“别转移话题。你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一次,马小旦没有立刻回复。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到窗台。蓝色和粉色的杯子并排放着,杯沿挨得很近,里面还残留着晨间的水汽。
恋人?
未婚夫妻?
孩子的父母?
她和陆靳晏之间,似乎每个称呼都能对上,却又没有一个真正说清楚。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丁小禾:“正式在一起了吗?”
马小旦回:“应该算吧。”
丁小禾发来一个问号。
“什么叫应该算?他跟你表白了没有?”
马小旦看着屏幕,想起陆靳晏说过的话。
我要你。
我要孩子。
我要跟你过一辈子。
那算表白吗?
好像比表白更直接。可他没有捧着花,没有问她愿不愿意做女朋友,也没有用那种标准流程把关系盖章。
她回复:“他说过他要我、要孩子、要跟我过一辈子。”
丁小禾沉默了足足十秒。
随后,一条语音发来。
这次没有尖叫,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平静。
“这还不算表白?那你们县城的表白是不是得先敲锣打鼓,再把户口本挂在门口?”
马小旦抱着手机,小声嘟囔:“他说的是以后。”
“以后是什么时候?”
“就是以后。”
“那你呢?你跟他说过你喜欢他吗?”
屏幕上的光落在她指尖,照出一小片苍白。
马小旦没有回复。
丁小禾很快发来第二条语音:“你说过要跟他在一起吗?”
仍旧没有回复。
第三条语音:“你说过你想嫁给他吗?”
马小旦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手掌压住屏幕,像这样就能把问题一并压下去。
她确实没有说过。
从陆靳晏回来开始,她一直在被他照顾,被他推着向前走。她会接受他买的饭,接受他深夜留下的灯,接受他在朋友圈里放两只杯子,却始终没有亲口说过自己的答案。
她亲了他的嘴角。
可那是行动。
她说过“谢谢”,说过“你别管”,说过“我知道了”,唯独没有说过最重要的那句话。
丁小禾的语音再次传来。
“姐妹,你不能光动手不动嘴。你得说出来。”
马小旦把脸埋进掌心。
这句话精准得让她无处躲藏。
书房门被敲了两下。
她立刻坐直:“进来。”
门推开,陆靳晏站在外面。他刚从厨房回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杯口冒出细细的热气。
“谁的消息?”
丁小禾。”
“她又问你什么?”
马小旦接过水杯,故作镇定地喝了一口:“没什么。”
陆靳晏的目光落在她被抱枕压皱的衣服上,又移到扣在桌面的手机。
“她问我们关系。”
马小旦差点呛住。
“你怎么知道?”
“你听完语音后,连续看了窗台三次。”
“这也能猜到?”
“她上次来时,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马小旦握着杯子,杯壁的温度慢慢渗进掌心。她抬头看他,忽然想起丁小禾那句“光动手不动嘴”,一股冲动顺着胸口往上涌。
现在说吗?
就在这里?
可陆靳晏只是将一小碟切好的梨放到她旁边。
“下午加餐。”
马小旦看着那碟梨,原本鼓起的勇气像被针戳破,泄得干干净净。
她挪开视线:“我今天不想吃梨。”
“那吃草莓。”
“也不想吃。”
“想吃什么?”
她差点脱口而出“想吃你”,及时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陆靳晏站在桌边,等她回答。窗外的光沿着他的肩线落下来,衬衫上还留着一点水洗后的清爽气味。
马小旦抓着笔,硬生生把视线拽回文档。
“我想先写稿。”
“好。”
他没有追问,转身离开。
门重新合上后,马小旦盯着屏幕发呆,文档里的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催她赶紧做决定。
她打开备忘录。
输入:
“我喜欢你。”
看了三秒,删掉。
又输入:
“我想跟你在一起。”
看了五秒,再删掉。
第三次,她打下:
“陆靳晏,我愿意——”
指尖停在半空。
这句话后面该接什么?
愿意嫁给你?
愿意和你一起生活?
愿意把孩子交给你?
每一种说法都像把未来提前摊在桌上,沉甸甸地压得她胸口发紧。
马小旦盯着那行字,最终全部删掉,关掉备忘录。
她决定先把新书第十三章写完。
至少小说里的女主,应该比她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