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抬头时，表情已经调整好了。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有天赋的地方，可能不是写小说，而是在关键时刻睁眼说瞎话。
“没有。”她脸不红心不跳，“纯属虚构。”
梁制片看着她，笑意深了一点。
马小旦被她看得后背发麻，但仍然硬撑着补充：“我们写作者嘛，都是综合素材加工。男主是理想化职业人设，现实里哪有这么夸张的医生。”
说完，她自己差点被良心呛到。
现实里不但有。
还比书里管得更宽。
书里男主最多冷脸训女主不许熬夜，现实里的陆靳晏能从硬座订单一路管到低钠海苔。
梁制片没追问，只点了点头，“明白。影视化时我们会调整，避免现实指向太强。医疗职业部分还是需要专业性，后续可能请你提供一些创作思路。”
马小旦松了口气，“可以，我配合。”
意向协议一式两份。
她把自己的那份收进文件袋里，动作小心到像里面装的是金条。
走出写字楼时，省城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车流和咖啡香。
马小旦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她真的谈成了。
虽然还没正式签合同，钱也还没到账，但白纸黑字的意向协议就在手里。
这不是梦。
她马小旦，一个扑了一年多、全勤奖都要抠着算的网文作者，竟然要卖版权了。
她忍了三秒，没忍住，冲到路边找了家奶茶店。
“你好，一杯热的无咖啡因奶茶，少糖。”
店员抬头，“我们这个系列不含咖啡因，孕妇也可以喝，不过建议少糖。”
马小旦听见“孕妇”两个字，表情差点裂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这么明显了吗？
店员大概是看出她尴尬，笑着解释：“你刚才一直摸肚子。”
马小旦：“……”
她默默把手背到身后。
等奶茶时，她掏出手机，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给陆靳晏发消息。
手指点开聊天框，停了两秒，又退出来。
不行。
合同还没正式签。
现在告诉他，万一明天有什么变故，不就显得她白激动了？
而且她一告诉，他肯定又会问有没有久站，有没有喝咖啡，有没有按时吃饭。
事业高光时刻，她暂时不想接受医嘱洗礼。
马小旦果断点开丁小禾微信。
语音拨过去，对方几乎秒接。
“怎么样？谈崩了还是谈飞了？”
“姐妹。”马小旦压着嗓子，手却激动得发抖，“二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丁小禾的尖叫差点把她耳朵震聋。
“啊啊啊啊啊！二十万！马小旦你出息了！你终于不用靠泡面续命了！”
马小旦赶紧把手机拿远，笑得眼睛都弯了。
“还只是意向，明天签正式合同。”
“意向也很牛了好吗！”丁小禾激动得像自己卖了版权，“你现在在哪？给我买奶茶庆祝！不对，你回来请客，必须请大餐！”
“请。”马小旦大手一挥，“等首付款到账，我请你吃县城最贵的自助。”
“就你这点出息，二十万版权只配自助？”
“那再加一份烤肉。”
丁小禾立刻满意，“可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这句问出来，马小旦心里一暖。
她身边的人好像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惦记她和孩子。
陆靳晏是医嘱型。
丁小禾是嘴毒型。
但落点都一样。
“我挺好的。”马小旦看了眼手里的热奶茶，“没乱跑，没喝咖啡，等会儿就去酒店休息。”
“这还差不多。”丁小禾说，“你别又为了省钱住什么奇怪小旅馆。”
马小旦心虚了一下。
她刚才确实搜了附近两家便宜宾馆。
“我住正规酒店。”
“截图给我。”
“你怎么也这样？”
“我这是闺蜜监督，不是妇产科查房。”
马小旦笑出声。
挂了电话，她拿到奶茶，慢慢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省城的街比县城宽，行人走得快，每个人看起来都有自己的目的地。以前她站在这里，总觉得自己被推着往前跑，稍微慢一点就会被生活甩下。
今天不一样。
她手里有意向书。
包里有产检手册。
肚子里还有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家伙。
她好像没那么怕了。
路过一家咖啡馆时，她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玻璃窗里坐着几桌人，有学生，有上班族，还有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低头看手机。
马小旦目光扫过去，没有停留。
她完全没注意到，靠窗角落里，一个女人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女人三十出头，短发，戴着细框眼镜，桌上放着京华附院的资料袋。
她叫林知微，以前在京华附院妇产科待过两年，后来调到省城附属医院交流。陆靳晏刚在京华附院出名那几年，她也在同一个科室。
陆靳晏这个人，在京华附院属于传说级别。
业务强，话少，情绪稳定得不像人。
全院女医生护士开玩笑说他这种男人就适合挂在墙上供着，真谈恋爱估计比写病历还严谨。
后来有一阵子，科里突然传出陆靳晏疑似追人追到失眠。
没人敢信。
直到他主动申请去十八线县城援医，整个妇产科都炸了。
林知微看着马小旦拎着奶茶走远，脑子里那根八卦天线立刻竖起来。
她见过马小旦的照片。
不是陆靳晏给的。
是科里群里以前有人扒出来的，说陆神那位神秘前女友，好像是写网文的，长得乖乖软软，胆子却大到睡完陆靳晏就跑。
林知微当时只当笑话看。
没想到今天真看见本人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一个群聊。
群名很朴素。
妇产科八卦群。
里面全是京华附院以前一起轮转过的同事，平时聊病例聊值班，也聊科里各种风吹草动。
林知微手指飞快打字。
“我刚才是不是看到陆神的那个邻居了？就是他追了仨月那个？她在省城出现了。”
发完，她又抬头看向窗外。
马小旦的身影已经拐过路口，看不见了。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消息开始疯狂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