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的第一反应是把键盘推远。
她双手捂住小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不敢乱动。
那阵疼来得快,退得也快,大概三十秒就没了。可那三十秒里,她脑子里闪过的东西多得吓人。
孩子。
十三周。
产检正常。
刚才坐太久。
还是吃错东西?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试探着站起来。
脚刚踩稳,小腹又恢复了平静,像刚才那一下只是错觉。
马小旦扶着桌沿站了半分钟,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它还是那样。
宽松睡衣下面平平的,只比以前多了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没有任何给她答案的迹象。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冷静。
“可能是肠胃。”
她今天早上喝了粥,中午吃了青菜豆腐,下午好像还偷吃了两块饼干。
饼干没过期。
应该没问题。
可孕期这种事,谁说得准?
马小旦摸过手机,打开浏览器。
手指在搜索框里打字时还算稳。
孕十三周小腹抽痛。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先兆流产。
宫外孕并发症。
黄体破裂。
胎盘异常。
子宫收缩。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往她脑袋上砸。
她越看越慌,偏偏手指还像不听使唤似的继续往下滑。
有人说是正常牵拉痛。
有人说只要不出血就没事。
也有人说自己就是一开始肚子疼,后来去了医院才发现情况不对。
马小旦的呼吸一点点乱了。
她明明知道不能乱搜。
陆靳晏说过,网上信息复杂,症状搜索只会把人吓死。
可人一旦害怕,就越想找答案。
越找越害怕。
她关掉浏览器,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不知道该干什么。
第三秒,她冲进卫生间。
她必须先确认有没有出血。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手都在抖。
卫生间的灯亮得刺眼。
马小旦坐在马桶上,低头检查了好几遍。
没有血。
纸巾干净。
她盯着那张纸,胸口那股窒息感终于松了一点。
没有出血。
那应该还好。
她扶着墙站起来,洗手时水龙头开得太大,水溅到袖口上,她也顾不上。
回到房间,她没有再坐椅子,而是坐到床边。
“没事,没事。”
她小声重复。
“可能就是坐太久了。”
陆靳晏之前也说过,久坐不行。
她今天从上午到现在,除了上厕所和倒水,几乎没怎么动。
胎儿应该没事。
大概率没事。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灭。
要不要问陆靳晏?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立刻咬住嘴唇。
他在医院。
他今天早上还说有手术。
她不能什么事都找他。
而且刚刚才因为那句“因为你在这”心乱成那样,现在马上打电话过去,显得她好像真的把他当依靠了。
马小旦闭了闭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人在危险面前,会先想求救。
但马小旦这种人,求救前还要先问自己配不配。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又改不掉。
她把手机放到床上,决定再观察十分钟。
如果不疼了,就先躺着休息。
如果还疼,就打电话。
这个决定刚做完,小腹又抽了一下。
比前两次更明显。
这一次不像肠胃。
那种疼更深,更靠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在收紧,又往下坠了一点。
马小旦脸色白了。
她弯下腰,双手按住小腹,额头一下冒出汗。
疼痛持续了十几秒。
退去后,她坐在床边,后背全是冷汗。
不能等了。
她抓起手机,点开通讯录。
陆靳晏的名字就在最近通话第一位。
她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却悬在半空。
万一只是小题大做呢?
万一他正在手术呢?
万一他接了电话,她说不清楚,他又觉得她不听医嘱活该呢?
最后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陆靳晏不会。
他再冷,也不会拿这种事说她。
马小旦按下拨号。
电话拨出去时,她的心跳快得几乎盖过提示音。
一声。
两声。
电话接通。
陆靳晏的声音传过来,比她想象中更快,也更沉。
“怎么了?”
马小旦鼻尖一酸。
那一瞬间,她突然有种错觉。
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她张了张嘴,却差点没发出声音。
“陆靳晏。”
她努力稳住呼吸,手掌还压着小腹。
“我肚子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到半秒,陆靳晏的语气已经变了。
“哪里疼?”
“下面,小腹。”马小旦说得很慢,怕自己漏掉重点,“不是一直疼,是一阵一阵抽。刚才疼了三次,每次几十秒,现在没有出血。”
她一边说,一边低头看自己手心。
指尖冰凉。
陆靳晏没有打断她。
他听完后问:“从什么时候开始?”
“刚才码字的时候,可能半个小时前。第一次不太明显,后面两次更疼一点。”
“有没有头晕?有没有恶心加重?肩膀疼不疼?”
马小旦愣了一下,立刻回答:“没有头晕,没有肩膀疼。恶心也没有,就是有点害怕。”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她喉咙哽了一下。
她本来想忍住。
可电话接通后,那些强撑全碎了。
陆靳晏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别怕,先按我说的做。”
马小旦用力点头,点完才想起他看不见。
“嗯。”
“现在坐着还是躺着?”
“坐着。”
“立刻平躺,双腿微屈,不要压肚子。手机开免提,放旁边,电话别挂。”
马小旦立刻照做。
她把枕头往后推,慢慢躺下,膝盖弯起来。动作不敢太快,像身体里揣着一个很脆弱的玻璃瓶。
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枕边。
电话里传来陆靳晏走路的声音。
很快。
他那边有人叫他:“陆主任?”
陆靳晏只回了一句:“让李医生接一下,我出去一趟。”
马小旦听见这句话,心里猛地一紧。
“你别过来。”她下意识说,“我可能没事,我就是不确定。”
陆靳晏没有跟她争。
他只问:“门反锁了吗?”
“没有。”
“好。躺着别动。”
电话里传来车钥匙碰撞的声音。
然后是车门打开,关上。
马小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呼吸一点点变浅。
她听见引擎启动。
那声音隔着手机传来,有点失真,却让她心里莫名稳了一些。
“陆靳晏。”
“我在。”
“如果没事的话,会不会很麻烦你?”
这句话问得很小声。
小到像她自己都觉得丢脸。
电话那头,陆靳晏沉默了一秒。
“马小旦,孕期腹痛没有麻烦这个说法。”
她眼眶一下热了。
他又说:“你把疼痛的位置再描述一遍。左边、右边,还是正中?”
马小旦吸了吸鼻子,努力集中注意力。
“有点偏右,又像正中,不太好判断。不是刺痛,是抽着疼。”
“刚才坐了多久?”
她心虚了一下,“也没多久。”
“具体。”
“从早上九点到现在。”
电话那头没声了。
马小旦更心虚,“中间我上过厕所。”
陆靳晏语气很平:“这不叫活动。”
“……哦。”
他没继续训她,只说:“先不要喝水,不要吃东西。观察有没有出血和持续性加重。如果疼痛超过一分钟不缓解,立刻告诉我。”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
马小旦躺在床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话一直通着,她没有刚才那么慌了。
她甚至能听见陆靳晏那边车流的声音。
就在这时,小腹深处又开始发紧。
这次来得很慢,却更清楚。
马小旦抓紧床单,声音一下低了下去。
“又疼了。”
电话那头,陆靳晏的声音立刻贴了过来。
“别屏气,慢慢吸气,慢慢呼出来。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