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茶杯。
热茶晃出一点，洒在桌面上。
大姨的脸更黑了。
她像是连这一秒都不想多待，拎着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瞪了马小旦一眼。
“你回去自己跟你妈说。”
马小旦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握着那杯奶茶。
她心里爽是爽了，但也知道今晚家里肯定不太平。
于是她很诚恳地点头。
“大姨你慢走。”
大姨脚步一顿，像是被这句气得更狠，砰的一声甩上门。
包间震了一下。
马小旦盯着门板看了两秒，长长吐出一口气。
爽。
真的爽。
虽然她知道大姨回去肯定要在家族群里开战，但刚才那一幕足够她精神续命半个月。
王科长那声“陆主任”，简直可以剪成循环音频，每天早中晚各听一遍。
她转过头看陆靳晏。
包间里安静下来后，他的存在感反而更强。
他没问她刚才怕不怕，也没说大姨做得过分，只拿纸巾擦了擦桌上洒出的茶水。
动作自然得像他本来就是来收拾残局的。
马小旦沉默了十秒。
“你怎么来的？”
陆靳晏把湿纸巾叠好，丢进旁边的小垃圾桶。
“开车。”
“我问的是这个吗？”马小旦盯着他，“你怎么知道包间号的？”
陆靳晏端起她没喝的那杯茶，闻了一下，又放回原处。
马小旦看得眼皮一跳。
“你干吗？”
“茶偏浓。”他说，“不适合你。”
“陆医生，现在不是查房时间。”马小旦咬牙提醒，“回答问题。”
陆靳晏这才看向她。
“你妈告诉我的。”
马小旦眨了眨眼。
“我妈？”
“嗯。”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马小旦坐直了，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她不是让我来应付一下吗？”
陆靳晏语气很淡：“今天上午，她打电话到医院前台找我。”
马小旦：“……”
她妈居然已经熟练掌握了县医院前台找陆靳晏的技能？
陆靳晏继续说：“她说你大姨非逼你去相亲，她拦不住，问我要不要过来看着点。”
马小旦的表情一点点裂开。
看着点？
这是她亲妈说出来的话？
她妈什么时候跟陆靳晏结成统一战线了？
前几天不还红着眼骂她不争气，顺便审问陆靳晏到底能不能负责吗？
怎么现在已经开始通风报信了？
马小旦捂住额头，“她还说什么了？”
陆靳晏想了想，“说你嘴硬，容易吃亏。说大姨那个人爱面子，现场可能会逼你。还说如果我方便，就别让你一个人顶。”
马小旦心里一酸，嘴上却别扭起来。
“她这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吗？”
“她担心你。”
“她担心我就直接跟大姨吵啊，找你干什么？”马小旦嘀咕，“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是吧？”
陆晏看她一眼。
“我不是敌人。”
马小旦被噎住。
她低头戳奶茶杯，吸管在杯盖上戳出轻轻的响声。
“那你怎么知道包间？”
“前台问了茶楼。”陆靳晏说，“云水茶楼下午三点，相亲，王科长，很好查。”
马小旦倒吸一口气。
“你们医生都这样吗？查包间跟查病历一样？”
“不是。”陆靳晏顿了顿，“是县城茶楼老板认识医院护士长。”
马小旦彻底服了。
小县城这个局域网，真是连包间号都能自动同步。
她靠回椅背，整个人松下来后，才感觉手腕还有点疼。
陆靳晏伸手过来。
马小旦条件反射缩了一下。
他停住，声音放低一点，“我看看。”
马小旦抿了抿唇，把手递过去。
陆靳晏托住她的手腕，只看了两秒，眉心轻轻皱起。
“指甲掐的，没破皮。回去冷敷一下。”
他的指腹温度偏凉，碰到她皮肤时，马小旦心跳乱了一拍。
她想把手抽回来，又觉得太刻意。
“没那么娇气。”
“嗯。”陆靳晏松开她，“但你现在不适合硬扛。”
马小旦没接话。
她低头喝奶茶。
这杯奶茶入口的味道很熟悉。
无糖，少奶，茶底淡一点，正好是她以前常点的口味。
怀孕后她没怎么喝过，主要是怕不健康，也怕自己控制不住。
她盯着杯身上的标签看了几秒。
“你还记得我喝什么口味？”
陆靳晏把桌上的浓茶挪远，像是不想让她再碰。
“记得。”
马小旦喉咙轻轻动了动。
“我以前都是去冰。”
“孕期不建议喝冰的，所以改成了常温。”陆靳晏看着她，“其他没变。”
包间里安静下来。
马小旦低头看着那杯奶茶，鼻尖莫名有点酸。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不受控。
陆靳晏越平静，她越没办法用玩笑糊弄过去。
他记得她喝什么，记得她怕什么，记得她那些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习惯。
甚至在她被亲戚逼到最难看的时候，带着一杯常温奶茶出现在门口。
像什么荒唐网文里的白马王子天降。
偏偏这个白马王子还是她孩子他爸。
马小旦吸了口奶茶，甜味很淡，却压得她喉咙发紧。
陆靳晏没有追问她感动不感动，也没有趁机索要任何回应。
他只是安静等她喝完那一口，然后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马小旦点点头。
起身时，她看见桌上那杯浓茶，想起王科长刚才那副评判她人生的样子，又想起大姨摔门的脸色。
她忽然觉得今天这场荒唐相亲，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
至少她知道了，她不是每一次被迫坐上桌，都只能自己狼狈离开。
门外走廊茶香浓得发闷。
陆靳晏走在她身侧，步子不快，刚好配合她。
马小旦看着手里的奶茶，没再说话。
到了楼梯口，她低声问：“我妈真的让你来看着点？”
“嗯。”
“那你怎么回她的？”
陆靳晏侧头看她，神色很淡。
“我说，我会去。”
马小旦脚步慢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杯奶茶，又喝了一口。
这次，她没怼他。